那是一种比负罪感更清晰地存在的东西——像一条紧绷的弦突然松开后的空荡。
以前每次做出选择之前,他会犹豫。
会躺在床上和自己打架,一边是“不能这样”,一边是“再近一步”。
打到最后精疲力竭,才选择那一步。
今晚没有。
今晚他躺在床上,预想明天许强可能用那双眼睛扫描林姨的每一寸身体,预想林姨端着热菜从厨房走出来时围裙未解的汗湿模样,预想她用温暖坦荡的眼神看许强、递上家里的筷子——预想所有这些画面,然后发现胸口里那根弦已经断了。
没有挣扎。没有对抗。没有“不能这样”的声音。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旁观——他在看自己明天要演一场什么戏。
他在看自己请许强来吃饭,让他享用林姨的红烧排骨和温暖笑容,同时也让他享用林姨的锁骨和腰线和屁股——后者是在他默许之下的。
而他坐在餐桌中间,像个好儿子、好同桌、好侄子,负责递筷子、倒饮料、夹菜,负责维持表面的一切正常。
负责让林姨觉得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负罪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他所有的欲望形状,而他不再移开视线。
他拿起手机,再次亮屏。加密相册里《妈妈》和《瑜伽Lin》,两个文件夹并排,像两本合上的书。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文件夹的名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仰面躺下。
裂缝还在天花板上。
他闭上眼。
十点刚过,走廊传来脚步声。木地板被踩出轻微的吱呀,由远及近,在自己卧室门口停下。
“小辰,还没睡?”林姨隔着门板问,声音里带着那种洗完澡后的慵懒。她能听见门板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没呢。”是林辰的声音,闷闷的。
“别太晚了,明天还要招待你同学呢。”她顿了顿,“对了,许强吃不吃辣?”
门那边沉默了两秒。
“吃。”
“行。”她点点头,像是在心里给明天的菜单画了个勾,“那我看着准备。你早点睡,明天中午在家吃,你好好招待一下你朋友。”
“好。”
“晚安。”
“姨妈晚安。”
脚步声继续,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客房门合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床垫弹簧响。
林辰伸手关掉了台灯。“招待嘛……”
黑暗像水一样灌进房间。
他躺在黑暗里,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急不缓,稳定得不像一个明天要请狼入室的人。
他闭上眼。
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稳。
窗帘缝隙的光斑晃了晃,又稳住。
黑暗里他扯了一下嘴角。
似笑非笑,说不出来的韵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