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正关心的也不是纪家是不是破产了,而是自己会不会失业。 只有一个还带着点勇气的佣人,小心上前,试图从这个过去四号楼的最大权力者,现如今还能在老爷子卧室随意进出的人身上,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聂、聂先生,请问赵管家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留下的人,现在有事都不知道该找谁。” 聂叙视线扫过大厅角落里成堆的几个人,收回来开口:“他不会回来了。” “啊?”一时之间,恐慌蔓延。 佣人开始小声讨论。 聂叙接着道:“你们不会被辞退,我会重新找个管家过来。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心照管好老爷子的身体。”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了每个人心中。 纷纷点头。 “好。” “好的,聂先生放心。” 聂叙抬脚离开。 身后。 “太好了,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辞退。” “真是没想到,老爷子这病了,二房三房看不见人影,旁支里的人只知道吵架,最后站出来做主的竟然是个外人。” “嘘,这话可不对,没听旁支里的人说啊,说聂先生狼子野心。” “这事儿搞不好还真是真的,往日我就觉得老爷子对他防备心挺重的。不过要我说,纪家落到今天可不冤,都看新闻了吗……” 所有好的坏的,是事实还是猜测,那都只有留给提出疑问的人去寻找真相。 聂叙出门。 上车。 手机一连“叮”了好几声,又有新消息。 纪漾:“[图片][图片]” 纪漾:“说好的约了晚上的餐厅,结果这对夫妻直接找一元来了!” 纪漾:“操!我作为老板的形象即将毁在这对恶心夫妻手里。” 纪漾:“你见完那老家伙没?他没死吧?” 纪漾:“这俩人恶心到我了。” 纪漾:“你跟那老东西废话干什么,快点的。” 纪漾:“快来救命。” 纪漾:“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啊。” 纪漾在信息轰炸的时候,文字看起来很激动,实际上,他一直面无表情坐在办公椅里,脸上的神情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寡淡。 而他的对面,穿着依旧鲜亮的中年夫妻,正坐在沙发里。 矮几上的茶水是乔巧刚端进来的。 很有礼貌,“叔叔阿姨,刚刚不知道你们是小漾总……的父母,多有冒犯,还希望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纪长守扯了扯西装,没好气:“下次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小公司,上不了台面。” 乔巧面露尴尬。 纪漾抬头扫了一眼,说:“乔巧,没事出去吧,记住了,咱们公司的茶,以后只给人喝,不要什么东西进来了就给泡,浪费材料。” 乔巧一张脸憋通红,点头含混应了声,出去了。 纪漾的办公室门口围了不少人,纪漾也专程嘱咐了,不用关门。 纪长守一拍桌子:“你听听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人话啊。”纪漾看他一眼,“你听不懂?” “纪漾!”纪长守当即站了起来。 旁边的姚兆铃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这俩人故态复萌这架势,看得纪漾一阵反胃,皱着眉道:“我记得我们是早就断绝了关系的。这次我之所以答应见面,是我听说我母亲当年过世,一切后事都是你处理的,是这样吗?” 纪长守一怔,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纪漾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下意识回了句:“是。” “她得什么病死的?”纪漾又问。 纪长守开始含糊不清,“心、心脏病。” “心脏病?”纪漾好笑,“莫姨伺候了她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纪长守恼羞成怒一样,“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抓着这事儿有什么用。反正人是死了,你现在只有一个妈,就是你姚阿姨。” 纪漾转头看着他旁边的姚兆铃。 这个女人看起来还穿得体体面面,其实仔细看,有些窘迫已经不自觉透露出来了。 这小白花的人设,真是万年不倒。 纪漾对着纪长守说:“我可没有随便叫人妈的习惯,你既然说不清楚,不如哪天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开棺验尸好了,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杀妻另娶,说你当代陈世美都是赞扬你了。” 要搞清楚era和俞菲之间的关联,纪漾能找的人非常有限。 纪长守是最直接的一个。 纪漾原本以为,这样说,纪长守势必跳脚,说不清情绪激动之下,会说出点线索什么的。 可让纪漾心里一寒的,是自己这个话一落,清清楚楚看见了纪长守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不是在反驳说他杀妻另娶这个事,而是骂他,“掘坟你也不怕遭报应!你要是敢这样做,我……我……今天就打死你我!”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纪漾压下心里那点疑惑,没继续和他对线。 毕竟再在这个问题上吵下去,也不过像是一场陈年积怨的父子大戏。而仅仅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生父,都让纪漾想把全身的基因换一遍。 纪漾重新靠回去,平缓开口:“作为我母亲的唯一血脉,不是我敢不敢,是我有这个权力。” 纪漾不想和这俩人继续掰扯。 扯过桌上的文件开口说:“你们未经我同意,私自闯进一元的办公区已经是越界了,找我有事就说,说了赶紧走。” 纪漾这个话一出,纪长守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坐了回去。 这次出头的人,换成了姚兆铃。 女人局促地捏了捏手指,“小漾,我听说你这次去出差,见着小逸了是吗?” 纪漾抬起头。 姚兆铃这次应该是真紧张,嘴唇都发白,“我、我和你爸现在完全打听不到他的情况,只知道他被通缉了。”姚兆铃崩溃,“他怎么会被通缉呢?小逸多好一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你如果知道什么,你告诉阿姨行不行?我宁愿担责的是我。” 纪漾放下笔,“杀人的罪名你也担得起责?” 姚兆铃顿时睁大了眼睛,连纪长守都呆住了。 纪漾嗤笑,对着姚兆铃说:“阿姨,你以前在惠州待过吧?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给他灌输过类似的思想,可他纪程逸六岁就知道自己找有钱二代的爸。当年真的是喜乐门绑架的他吗?喜乐门要是绑架了他,他还敢跟金虎盛这样的人长时间保持往来,那我只能说,他确实是顶顶聪明的人,就是没聪明对地方。” 姚兆铃大约也是想到了些什么。 脸色越发惨白起来。 姚兆铃突然站起来,想上来拉纪漾的手,“小漾,小漾,你帮帮他,他怎么说也是你三哥不是吗?” 纪漾抬手躲开。 “阿姨,你太看得起我了。” 姚兆铃带上哭腔:“小漾,阿姨错了,阿姨给你道歉行不行?跪下也可以的。”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跪倒一半被纪长守提起来。 纪长守瞪着纪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纪漾被这句话问笑了,“你问我?难道不该我问你们夫妻两个想干什么吗?我说了,他是涉嫌杀人,案子是警方在办,我不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们出门左转,有事找警察,好吗。” 纪长守皱着眉,理所当然道:“我们当然知道找警察,可你作为弟弟,这种时候疏通疏通关系不是应该的嘛。你之前不是认识个老板,叫黄凯,而且听说你们和简源有往来,你找找人,打听打听你三哥现在人在哪。” 纪漾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中年男人。 轻问:“你知道简源是谁的吗?” “是谁的都不重要!”纪长守跟耳朵聋了一样,只顾着输出自己的观点,“就算简源吞了纪家所有产业,可如今人命关天,把你哥救出来才是重点!” 纪漾啪啪啪开始鼓掌。 “好一段感人肺腑的父子情。” 纪长守耐心耗尽:“别废那么多话,赶紧打电话!” “不打。”纪漾干脆利落道。 纪长守老毛病复发,当即扬起了巴掌。 “咻——咚!” 擦着纪长守手指飞过去的利刃,直直插进了墙体,黑色小刀的尾巴还在震颤,纪长守就抓着自己的手惨叫出声。 一道血线贯穿了整整四根手指,血珠争相冒出,看着是挺吓人的。 纪漾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堵在那里的同事全都分两边散开了,聂叙站在那里,和他对上视线。 聂叙抬腿走进来,从墙上将刀抽回,折叠收好。 纪长守看着突然出现的他,震惊加愤怒:“聂叙!你疯了不成!”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聂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