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市的恍然大悟,“流浪汉从监控的反光里看见的,是蛇魂的眼睛,所以他才会说‘找到你了’……” ——蛇魂能与感染者共享视觉。 这份共享是互相的,他们甚至可以看见对方的“眼睛”,所以流浪汉才会在监控中“找到”蛇魂,所以那些归顺于蛇魂,把蛇魂称作“玄武”“真神”的信徒们才会知道调查队队员们的信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透过蛇魂的眼睛看到了,透过……陆画的眼睛看到了。 包括此时此刻的幻境,也是由蛇魂透过无数人的眼睛观察而来的。 秦弦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忽而一握,她像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似的,忽然闭上了眼睛。 “现在怎么办?”秦弦闭着眼睛轻声道,“打破这片幻境?” “不能打破。”孟章说。 “……什么意思?”秦弦看向他,“难道要让整个幽州城的人都活在这片幻象中吗?” 秦弦说完,不等孟章回话,忽然提高了声调,不知哪来的情绪突然激化:“普通人继续活在虚假里就够了,至少这里足够安全,是吗?那我们一直以来是为了什么?杀那么多人,和感染者战斗那么久,我……我还杀了她,幻境破除以后我就见不到她了,我杀了她……我……我杀了……” 陆画死了。 秦弦突然想起陆画死的时候血液的温度,还有周遭孩子们的哭声,大地在震颤,感染者的暴动和陆画的死一起袭来。 她忽然有些恍惚,心底传来一阵酸麻的感觉,紧接着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怒火。 “你在怨恨,秦弦。”孟章侧头,直视着秦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怨恨这里的一切,也怨恨杀了她的自己。” 秦弦一怔,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你被抽了情根也会怨恨至此,更别说那些情绪健全的普通人,你知道这次感染者暴动,多少人失去了亲人吗?整个幽州市,光是暴动那天死掉的人就上万,后续被感染,被关押起来的人更是上十万,幽州现在……已经算半个死城了,”孟章说,“一旦幻境突然破碎,落差感和现实的打击,人们产生的怨气难以估量。” 到那时,整个幽州城的人都会成为蛇魂的养料,而吸取了足够怨气,蛇魂将会把病症扩散出去,像百年前那样毁天灭地。 “不过……想破局也简单,”孟章抬手,掌心覆在龟壳上,把小乌龟拿起来,刚要交给秦弦,又顿了顿,笑着说,“还是一起吧,不能再丢下你了。” “什么?”秦弦没听明白。 “三百年前,我能将蛇魂封印一次,就能再封印他说,“只是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执明缩在龟壳里,若有所思地抬了下脑袋,似乎是想传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任由孟章将他带了出去。 他们还不清楚蛇魂什么时候会撤销幻境,让人们遭受打击和痛苦,所以速度必须要快。但在飞向天空的时候,孟章忽然开口问:“方才在血池里,你想说什么?” 沈执明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血池里还有没说完的话——孟章,往日之事我不想再……——话没说完便被血池断裂声打断了。 他沉默了会儿:“之后,再说吧。” “好,”孟章点点头,“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再仔细聊。”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 入梦04 幻境扩散,怨气肆虐,这一切都说明饕餮那个废物没能守住蛇魂。 一个古兽居然守不住半个神魂。 孟章啧了一声,把怀里的小乌龟藏得更稳了些,直接飞出幽州,重新回到初生之地。 因为月尽头的波动,初生之地也是躁动一片,山石颤动,唯有远方扶桑神树屹立不倒。孟章看了眼那永恒不灭的光,随后毫不犹豫地坠入月色之中。 月尽头内,原本水墨画一般的景色已经完全紊乱,原本封印着大蛇的水晶完全破碎,饕餮露着原型,伤痕累累地倒在一旁,孟章飞过去,落到他身边,一巴掌扇过去:“醒醒,蛇魂呢?” 他说着,将一股神力注入进去,饕餮的神识立刻开始抵抗外来之力,两相纠缠下,饕餮竟咳嗽着醒了过来:“……我操!” “蛇魂呢?”孟章收回手。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刚走,他就恢复了所有力量似的,突然朝我打了过来,打就算了,他还折腾出一大堆幻境,试图把我困在里面……”饕餮说到这儿时,眼神忽然有些飘忽,喃喃道,“我知道那是幻境,但看到伏羲和女娲时,我还是迟疑了,抱歉。” 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伏羲女娲一类的古神已经入了太虚,再也寻不到踪影,别说是饕餮,就算是孟章骤然见了他们,也难免愣上一愣——蛇魂总是会用旁人心底最柔软的一面来攻击,叫人防不胜防,恶心至极。 孟章不再多说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大股怨气,近乎要将此处所有物品都染黑,他干脆一把拉起饕餮,回到了初生之地内。 “蛇魂刚刚恢复,应该还在天启藏着,”孟章嘱咐饕餮,“我去找他,你交代天启众神,一定严防死守,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饕餮没吭声,他眼睁睁看着孟章怀里的小乌龟爬出来,刚露了个头又被塞回去。 “听清了吗?”孟章问。 “……听清了。”饕餮看上去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抿着唇起身出了月尽头。 孟章离开初生之地回到天启,浑身青光浮现,决战在即,他不用再压抑自己的神力,浑身衣衫在浮光中换成了以前青白色的长袍,东方七宿相连,青龙法相浮现,怒吼着落到他身边,亲昵地绕在他身侧——东方神殿内,万将叩拜,恭迎青龙神君归位。 小乌龟再次从他怀里探出头,忽然传音问:“你就不,不好奇,为什么,蛇魂会挣,挣脱封印,吗?” 孟章低头扫了他一眼,正要将他塞回去,小乌龟却从他领口掉了出来,落到地上,一阵青烟过后竟然成了玄武小时候的模样。 青龙归位,玄武的能量也得到补充,终于能以人像示人,只是能量不够,化成了个七八岁的小孩儿。骤然见了他小时候的模样,孟章心里一颤,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蛇魂的能量,是不够的。所以他才,才会将,‘病’带给,六界,以便吸取怨气,冲破封印,”小玄武道,“可他的能,能量,为什么,突然又够了?” 孟章回过神,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弯腰一把将小玄武抱进怀里,隔了会儿突然闷笑一声:“你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到以前,你什么苦都没吃过,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思考怎么和我吵一架的时候了。” 小玄武愣了会儿,视线有些飘忽:“你不能,再逃,逃避下去了。” 孟章继续说着:“那时候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也没有谁来害你……” 小玄武说:“你很清楚,孟章,三,三百年前,你就知道了……” 孟章把他搂得更紧,低声说:“要是没有把你带出来就好了。” 小玄武愣了下,没有再开口。 他们二人各说各话,却将对方的话刻进心底,隔了片刻,小玄武才垂下眼眸,像累狠了似的低声说:“我知道,他在哪。”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小玄武轻声说着,“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孟章松开他,却看见小玄武半仰着头,眼睛轻闭,道:“他躲进一个旁,旁人,未曾听说过,的地方里。” 小玄武睁开眼,看向孟章,眼里没有丝毫情绪:“——空相。” 幽州市内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将岁月,时光和一系列的爱都刮得支离破碎。 陆画有些不解地看向秦弦:“我怎么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啦?”秦弦笑嘻嘻地回望,“头发长长了?” “……倒也不是,”陆画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眼底带着一股特有的温和,“感觉你有点儿不开心,可能是因为案子终于结束了,你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吧。” “哪有给我的不开心找借口的,”秦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没有不开心。” “是吗?”陆画看向她的背影。 此时她们俩正在总部的阳台上,那儿摆放着一张装饰着假花藤蔓,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双人吊椅,当初买这玩意儿的时候孟章就说这东西太可爱了,很不符合他们调查队阴森恐怖的氛围,买来之后他的确没坐过,这椅子成了女士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