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发现这股绝望并非是自己的情绪,而是每次踏入无色天后,魄珠之内传来的情绪。 朱雀心跳如擂,在天启和无色天的边缘反复横跳,终于发现,玄武被囚禁在了无色天,难怪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在负面情绪到达极端的时候,四方神君能从魄珠里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感同身受,而他们在六界时,并没有感受到玄武丝毫半点儿的情绪,玄武就是蒸发了,丝毫瞧不见踪影,朱雀却在无色天中感受到了他。 他并没有声张,也没有和真正的沈执明拖延时间,而白虎并不知道这些。 “……”乐生停顿片刻,从嘴角扯出一抹笑,“你来关注这些,不如去关注一下青龙神君如何?” 白虎没有转身,也没有挪开自己片刻的视线,但以他的神力探查,青龙还在原地,而真正的玄武,正在青龙手中——乐生带着朱雀,冲白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半秒不到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之后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尽早查清,否则……后患无穷。” 白虎赶忙把孟章和沈执明拉回自己的身边,再想把朱雀追回来已是为时已晚,只能带着孟章和沈执明暂时入住酒店,等待他们的醒来。 沈执明如今还是沈执明,玄武的神格将记忆带给他又飞快离去,现如今虽然他没有恢复神格,但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而隔壁昏迷不醒的孟章神格和魂魄完全恢复,加上白虎神君坐镇,酒店里却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怨气…… 什么样的人,敢袭击两个神君所在的酒店? 沈执明和白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藏在门的两侧,掌心内绪起一层神力,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到了门前…… “轰——” 大门爆炸似的破开,沈执明和白虎一左一右藏在视野死角,不约而同朝前打去,沈执明出手的那一刻就立刻察觉,那前来袭击的,又是之前夺舍过他的那种怨灵厉鬼。 人的怨气究竟能做到多少事? 幽荧曾经说过,这世间六道,若以颜色区别,天庭与天启绝对无暇的白色,下三界——妖魔鬼三界,便是一抹精致而深邃的黑,只有女娲亲手创造,却没给予任何能力的人族,在这千年万年的酝酿之中,磨砺成了一抹黑白同体的灰。 他们可以凭一己之力升入天庭,也可以凭一念之差堕入魔道,他们从不属于任何颜色,他们可以在无休止的憎恨下,创造出这种无限夺舍,霸占身心的怨灵。 沈执明直接伸手进入黑雾中,直接攥住那破门而入怨灵的咽喉,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法阵,手指一用力,怨灵便消散在了天地间。 “我要出去,一趟。”沈执明忽然道。 白虎扭头望向沈执明,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只是试探着问:“你当真……不去看看青龙?” 沈执明沉默片刻,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恨他,是因为他与迦莲成,成婚,负了我?” 白虎没吭声,但眼神里写满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的,”沈执明走出房门,萦绕在酒店的怨灵感受到威慑,立刻撤退,酒店登时清净下来,“……他从未,真心待我。”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神族,魂魄内天生有一,一枚,双修契,一旦给,出去,便再也不能,拿回来,哪怕身魂俱灭,双修契,也会一直在。” “我不恨青龙。” 沈执明的声音很淡,淡到庄骁都不安地捏紧了爪子。 双修契若不是真心喜欢,是绝对不可能给出去的,生在魂魄上的契约最懂心神,一定会随着心意而动。 “我知道,他的双修契,在迦莲身上。”沈执明轻笑了声,“他不爱我,我恨他做,什么?” 月尽头11 沈执明记得自己昏迷前,那些感染者用生命献祭,从法阵中召唤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泥鳅。 那泥鳅察觉到神格俱全的沈陵光,一秒都没有多停留,扭头就跑了,但是…… 沈执明站在走廊中,手不受控制地虚握两下。 但他可以肯定,那条大黑泥鳅就是当初在郭婷那个村子里时,被自己封印住的“那位大人”,而现在封印已被冲破,祭坛之下的东西已经逃出来了。 沈执明又想起那个地下祭坛的壁画,还有用玄武像才能开启祭祀的诡异场面,脸上不禁阴沉几分。 “那东西,呢?”沈执明回头问白虎。 “哪东西?”白虎和庄骁同时看向他。 “那条,泥鳅,”沈执明张开胳膊,努力比划了下,“这——么大。” “……逃跑之后便不见踪影,”白虎把他的胳膊拉下来,“我已派我门下将士去寻了。” 白虎估计,当时在这栋楼里的并非是大泥鳅的本体,只是一个将杀戮之气传送过去的法阵,真正的大泥鳅借助这股杀意和怨气冲破沈执明的封印,现如今已经到了它想要的地方去。 这其中有几个疑点。 沈执明想。 大泥鳅的本体是什么?他为什么要以玄武的名号蛊惑哄骗世人,又是为什么会被封印在那个小村庄的地下里? 它到底有什么目的?报复世界? 想报复那个封印他的人? 沈执明走到楼下。 现如今幽州市已经完全被法术封住了,不能进也不能出,人心惶惶,别说人,狗都不敢出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城市内的空气是最为纯净的,可沈执明站在大街上,感受到一股最为致命的邪气。 “那东西直接唤醒了城镇内所有的感染者,我们怀疑,它就是散布这场病的真正凶手,”白虎道,“之前大家一直都在怀疑,为什么病只在幽州扩散,其他市里从未有过感染者出现……” “因为,幽州市里,封印了只大,大泥鳅?”沈执明笑着问。白虎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那样自然且平淡地勾着,不对周遭一切抱有任意气息,他就那么逆着光站在那里,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里一样。 “白虎,”沈执明开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说的是你们而并非你,轻轻一句你们把四方神君其余三个人都概括了进去——在我被关入空相的这三百年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