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明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看着孟章,眼神很平静,平静中又混杂了点儿别的什么情绪。 “一会儿说梦到我,一会儿又说找别人问,你他妈真梦到梁山一百零八好汉了是吧?”孟章手用力锤在床上,“是不是真要去找一百零八个人啊?” “现在我就问你,梦到什么了,你说出来,我们解决,”孟章指着他,怒道,“我难道还能杀了你么?” 沈执明不知道被哪个字触动了,眼神忽然一颤,低声说:“我问过你,两次。” 孟章一愣,把手收回来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你说,你没有见过我,但,但是我,怎么会梦到一个,没见过的,人呢?”沈执明双手撑在椅垫上,偏了偏头,“包括现在,你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吗?” 孟章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确无法想起来之前到底有没有见到过沈执明。 或许曾经想起来过,就在他问小黑小白话的时候,那种记忆忽然复苏的感觉一瞬而过,随后大脑内一片空白。 他绝对和沈执明见过。 那段记忆也没有丢,只是被暂时搁置在角落里……无法回忆。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沈执明站起来,打算往外走,“我做的是梦,梦里的事儿,多半掺假,你也根本不,不记得我,聊什么?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骗你?” 说着,他好像是觉得好笑似的回头看了眼孟章:“万一我只是,说瞎话呢?” 他的语气里盛满了嘲讽,好像真的只是随口撒了个谎,而孟章却相信了那样,嘲讽得一塌糊涂,也就是在他准备往外走的那一刻,孟章忽然拽住他的胳膊,往床上一按,沈执明整个人都被他压到了床上。 不等沈执明反应过来,孟章又跪在床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内搭的毛衣。 沈执明眯缝着眼睛看他,没有推开也没有阻拦,直到孟章解开了最里面那件衬衣的扣子,露出一大片胸膛。 “你敢再说一次吗?你梦到我只是说瞎话?”孟章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个和你耳后差不多的印记,也是瞎话?” 沈执明没有吭声。 他看着孟章胸口靠近心脏的方向有两颗淡色的印记,落在皮肤上,其中有一条线隐隐将两颗印记牵连,这个印记沈执明很熟悉,但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把手抽回来。 冰凉的掌心贴在胸口,孟章忍不住皱了下眉,继续低声道:“那天你问完我,我是觉得挺莫名其妙,但回去洗澡的时候就在胸口发现了这个印记。” 他松开沈执明的手,碰了碰自己耳垂后面:“耳后也有个差不多的。” 沈执明稍微坐起来了点儿,定定地望着他。 “说真的,如果没有这个印记,我真的会以为你在说瞎话,但是我们的身上同时,近乎是同时出现了这样的印记,你还打算以‘瞎话’来做借口蒙我?”孟章跪在他腿间,沈执明不吭声后他的语气平缓不少,“我又不是傻逼。” “那谁,知道呢。”沈执明说。 “闭嘴,”孟章往他肚皮上抽了下,随后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去查了一下,这两个印记是玄武的星宿,壁宿和室宿,对么?” “壁宿和室宿,是龟壳。”沈执明轻声说了句。 说完他像是觉得有点儿好笑似的,扯着嘴角乐了起来:“玄武的龟,龟壳,长在你身上。” “你他妈才是个王八,”孟章啧了声,“这是家。” 沈执明嘴角的笑意又顿住,呼吸也跟着一顿。 “我调查了点儿四方神的传说,”孟章望向他,“室宿和壁宿原本是连在一块儿的两颗星宿,后来才被人们分开称呼,但连在一块儿看,就是覆在龟蛇之上的房屋,就是家。” “龟壳而已,”沈执明往后撑了撑身子,“说得这么,文艺。” “现在青龙的心脏在你那儿,玄武的……壳,在我这儿,”孟章提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沈执明,“我再问你一次,青龙到底是谁?” 像是为了预防什么,孟章挺直身子指了指他:“你再他妈说不知道或者不关我事儿我就把你挂后院儿去。” 沈执明啧了声,挥开他的手:“没素质。” “说。”孟章看着他。 “我……真,真的不知道,”沈执明看向孟章,眼神里很罕见地带上几分迷茫,“他和你,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谁?”孟章问。 “……青龙,”沈执明说,“他穿青白色,的长袍,我猜,他是青,青龙。” “你俩在梦里干什么了?”孟章又问。 “……没干什么,”沈执明的视线偏了下,很快挪回孟章脸上,“反正,就是梦到了,梦到他,他很像你,没了。” “没了?”孟章有些震惊地望着他。 “啊,没了,”沈执明说,“我也不确定,他就是青龙,但,但是,我脑海里,有这个名字。” 孟章跪坐在窗边,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沈执明看向他。 “我不是像他,我……就是他,”孟章说完这句,又有些自我怀疑似的,“那我他妈的不是人?我活了快三十年我不是人?” 沈执明好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废话,你自己说的他和我长得很像。”孟章说。 “长得像的人,很多,”沈执明提醒他,“而且,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什么?” “啊。”孟章抬眼看着他。 “是不是,有点儿,太轻信于人了,”沈执明笑着说,“孟队长。” “至少青龙和玄武是真实存在的,对吗?”孟章问。 “嗯,”沈执明应,“大概吧。” 孟章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惊讶,或许他已经在心底揣测过这个回答许多次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正确的时间点问出来。 他胸口的室宿和耳后的壁宿也不知道发现了多久,背后又自己调查了多少东西才这么证据确凿地拷问。 沈执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行了,这么点儿破事儿纠结这么久,”孟章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能梦到我点儿别的什么呢。” “什么?”沈执明没反应过来。 “就这点儿事儿呗,”孟章说,“我可能和青龙有关系,我可能失忆过,你什么也没说,我就这么猜,没问题吧?随便猜猜也不犯法。” 沈执明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孟章忽然往下一压,两只手撑在他耳边:“不过我告诉你,你说的梦里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肯定在梦里和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干了点儿什么,你不说,没关系,我迟早会问出来。” 他双手这么一撑,仿佛把外界都隔绝开来,把沈执明罩在他身下这一块小小的区域内,而沈执明有些惊讶似的,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孟章忽然有点儿心痒,手一动,手指轻轻按在了沈执明嘴角。 “你不信?”沈执明忽然问。 “什么?”孟章盯着他的嘴角,没回过神。 “你不信我?”沈执明猛地推了他一把,孟章被他推得一愣,下意识往旁边撑了下,沈执明立刻从他身下钻了出来。 “不信就,算了,”沈执明的表情一瞬间回归到平淡,“我找别人,问去。” 孟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乐:“信你也不行,不信你也不行,你怎么那么难伺候啊?” 沈执明也乐,他回过头看孟章一眼孟章就明白了,刚才那失望的语气又是装的。 “哎,”孟章坐在床边看他,“以后再梦到点儿什么就来找我商量,我就住你隔壁,什么时候来都行。” “好。”沈执明应了声。 “我也会尽快想起来的,”孟章说,“如果实在想不起来,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沈执明默然,看了他几秒才开口:“你打算想,想起,什么?” “和你的事儿呗,我应该也失忆过,就咱俩共通丢掉的那段记忆里,八成是有一腿,”孟章舔了舔嘴唇,“你先等我想起来。” 沈执明眯缝了下眼睛,忽然脊背一凉,下意识说了句:“不用,想起来,也行。” “那不行,”孟章说,“小白说的,只有我能救你,我得快点儿想起来。” 小白除了喊饿还会说话呢。 沈执明有些感慨,但对上孟章的视线他又感慨不出来了,只低声说了句:“好。” 葬花吟08 沈执明回了自己房间,心还有点儿发虚。 他没想到孟章那么猛,敢直接把他按在床上。 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孟章胸膛的温度。 在孟章提及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体温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手脚凉了点儿,捂捂也没事儿,但孟章的胸膛太烫了,是所有人的体温都这样,还是只有孟章这样? 沈执明脱了外套趴回自己床上,左手垂在床边,轻轻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