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这样告诉自己。
两天后,他让助理联系旅行团负责人。
对方说,珍珠是华国一所普通大学的大四生。
她在医院与他们会合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出了后续行程。
没有返回华国,也没有住进旅行社安排的酒店。
“她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旅行团负责人说,“她说有自己的安排。”
多里安挂断电话。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灯光已经亮起。
他的左手缠着新的绷带,肩膀上仍然留着珍珠鞋底造成的淤青。只要稍微抬高手臂,就能感到隐隐的疼痛。
她踩在他肩上离开。
她有机会抛弃他。
她最终返回。
然后,在真正安全以后,她消失了。
多里安试图将这些事实整理成一种能够理解的逻辑。
或许她只是急于完成自己的旅行计划。
或许她不愿意继续与空难中的陌生人保持联系。
或许她对他怀有某种政治性的敌意,因此不希望留下更多个人信息。
这些解释都很合理。
但没有一个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在洞口上方沉默了那么久。
也无法解释她最后那个毫无喜色的表情。
多里安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珍珠的真名。
没有结果。
他又加上大学名称。
仍然没有。
华国的互联网像一片由另一套语言和规则构成的海。珍珠可以轻易消失在里面,而他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找。
多里安关闭网页。
片刻后,又重新打开。
他输入了另一个问题。
“Howlongdoesittaketodecidewhethertoabandonsomeone?”
搜索结果充满了心理学文章、道德困境和毫无意义的论坛讨论。
没有任何一个答案适用于珍珠。
多里安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她坐在溪边平静地说“MyEnglishispoor”。
那时她的手指浸在清澈的溪水中,看上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好像只是简单地放空自我。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画面。
可他却像患有超忆症的大象一样清晰回忆出了所有细节。
微风、光斑、潺潺的溪水,以及珍珠鬓角的碎发。
她在光下那隐约泛着一点金红色的睫毛,和脸上难以被称之为表情的表情。
随后,他又想起珍珠总是挂在嘴边的“Ican’tunderstand”和“Idon’tknowhowtosay”。
多里安并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怀疑。
却是第一次将这样的怀疑化为一个几乎能被证实的论断。
——也许珍珠能组织出来的语句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多。
——也许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她就在选择让他知道什么。
于是,多里安能够拥有的只有她的名字、身份,和一句额外的“Icamehereforsomething。”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