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的情绪看起来像一条窄窄的冰河,低温、平缓,既没有炽热的体感温度,也没有波折的上下起伏。
然而,总有些时刻能让多里安感受到那只是一层覆盖物。
是河流上面的冰层,而非一整块冻土。
大部分时间,它将所有东西压在下面,使她显得安静、疲惫,甚至有些漠然。
但极偶然的一些时刻,又会有一根锐利的尖刺穿透表面,让下面奔涌的流水显现出来。
她会说一句没有上下文的话。
做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或者让他短暂地看见一种极强烈的情绪,随后又立即收回。
多里安无法预测那些时刻。
他不喜欢无法预测的事物。
却无法自控地开始过度留意她。
傍晚时,他们发现了飞机残骸留下的碎片。
一块白色金属卡在灌木丛里,上面带着航空公司的标志。附近的树木有被撞断的痕迹,说明迫降地点距离这里并不远。
多里安沿着痕迹向前。
珍珠跟在他身后。
没走多久,他们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
最初只是遥远而规律的震动。
随后越来越清晰。
珍珠停住脚步,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多里安立即走到相对开阔的位置,脱下浅蓝色衬衫举过头顶。
珍珠看见他只剩一件灰色短袖,忽然移开了目光。
多里安没有注意。
他不断挥动衬衣,直到直升机出现在树冠上方。
救援人员发现了他们。
珍珠没有欢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直升机盘旋下降,强烈的气流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多里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依旧没有多少表情。
仿佛获救与被困之间,并不存在一条足以令她欣喜的界线。
后来,多里安反复想起这个画面。
他总觉得,在直升机出现的那个瞬间,珍珠看上去不是解脱。
而是某种事情还没有完成。
他们被分别送往医院。
多里安接受了伤口缝合和一系列检查,又用了数小时配合警方与航空公司的调查。
等他终于想起询问珍珠时,护士告诉他,那位年轻的华国女孩已经离开。
“离开?”
“她没有严重伤势。有人来接她。”
“谁?”
护士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多里安联系航空公司,获得了乘客名单。
上面有她的全名。
ZHENZHU。
不是Pearl。
两个华文字符被罗马字母转写以后,显得陌生而不完整。
她来自华国,二十二岁。持短期旅游签证进入联邦,预定七天后返程。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信息。
多里安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