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转过头来。
笑了。
那个笑容。
苏婉清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阳光,灿烂,干净,眼角微微弯起,嘴唇自然上扬,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会变好的、充满少年感的笑容。
昨晚叫她“骚妈妈”的那张嘴,此刻正在做出一个无懈可击的阳光微笑。
“妈,早上好。”
声音也是清爽的、温暖的、带着一点刚起床不久的微微沙哑的。
“昨晚你喝多了直接睡着了,我把你抱回房间的。”
一句话。
三层信息。
第一层:“昨晚你喝多了”,提供了一个叙事框架:你之所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你喝醉了,这个框架给了苏婉清一个选项——如果她愿意,她可以顺着这个框架走,假装自己因为醉酒而失去了记忆,那么昨晚的一切就可以被埋进一个叫做“醉酒失忆”的黑箱里,双方默契地永不开启。
第二层:“直接睡着了”,三个字替换掉了“昏厥”,被操到潮吹后因感官过载而保护性昏厥变成了“喝多了困了直接睡着了”,暴力降级为日常,禁忌被改写为无害。
第三层:“我把你抱回房间的”,主动交代了“为什么你在自己卧室醒来”的疑问,语气自然到好像抱醉酒的母亲回房间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家庭场景。
一句话把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装进了一个温和的、合理的、可以被接受的容器里递到了苏婉清面前。
语气自然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婉清盯着苏牧的脸看了五秒。
整整五秒。
在副省长的办公室里,五秒钟的无回应凝视足以让任何一个厅级干部后背出汗,那种审视的目光带着十几年官场磨练出来的穿透力,能从对方的微表情、瞳孔变化、呼吸频率中读取大量信息。
苏婉清把这种目光用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五秒钟的审视。
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苏牧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紧绷,瞳孔没有闪避也没有异常的放大缩小,呼吸平稳,手上翻煎蛋的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笑容的弧度从被注视的第一秒到第五秒没有任何变化。
要么昨晚的事情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要么他的伪装能力远远超出了她的判断。
两个答案都让苏婉清不寒而栗。
“……谢谢。”
开口了。
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控制得很好,音量适中,语调平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是日常对话的正常声线,但这两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苏婉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有可能弹断。
谢什么?
谢他抱自己回房间?谢他给自己换了衣服?谢他做了早餐?
还是谢他在操完自己之后还懂得善后?
每一种理解都让这两个字变得荒谬。
苏婉清走到了餐桌前坐下来。
椅子拉开、坐下、往前推的三个动作做得比平时更慢更谨慎,因为坐下的动作会压迫骨盆和穴道周围的肌肉,酸胀感在臀部接触椅面的瞬间加重了一个级别。
面前的餐垫上已经摆好了一套餐具,盘子、刀叉、杯子、纸巾,位置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牧把煎好的鸡蛋和烤好的吐司端过来放在了苏婉清面前的盘子里,又把装着水果的碟子推到了她够得到的位置,动作行云流水,和过去每一个给母亲做早餐的周末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自己也端着盘子坐到了餐桌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
餐桌的宽度大约一米二,不大不小的距离。
苏牧低头开始吃自己的煎蛋,用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正常的、不疾不徐的进食节奏。
苏婉清拿起了筷子。
手指在接触筷子的瞬间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是指尖的细微震颤,从外表上看只是拿筷子的手指在不太稳定地晃动了一下两下,如果不仔细观察可能只会以为是没握紧。
但苏婉清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