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哗哗响起。
许眠靠在床头,看着卫生间门口他的背影。
男人身形挺拔,低头洗手时,肩背的线条在白大褂下隐约可见。
刚才靠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没有发抖,也没有恶心。
这具身体对他的触碰,排斥感正在一天天减弱。
哪怕她心里清醒得可怕,但在那一秒里,她居然觉得他的肩膀温度刚好,能给她提供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许眠在被子里抓紧了床单。
心里有个很小、很陌生的东西在发芽。
那是长期被圈养、被驯化后生出的依赖感。
她明白这是什么,这叫习惯。
最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她不想让它长出来,却阻止不了身体本能的妥协。
中午吃过饭,许眠躺下睡午觉。
顾沉舟收拾了碗筷端出去,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很细的缝隙。
病房里静悄悄的。
许眠被走廊里细碎的动静吵醒。
她没有睁眼,保持着背对房门的姿势。
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是顾沉舟在说话。
他在打电话。
“……药量可以调整了。”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底,透着金属般的质感。
许眠呼吸放轻,竖起耳朵。
走廊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能听到顾沉舟只言片语的回应。
他停顿了很久。
皮鞋踩在地胶上,踱了两步。
“……不用。”顾沉舟说。
这一句很清晰,顺着门缝钻进病房。
“她已经开始习惯了。再等一周。”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许眠睁开眼,死死盯着白色的墙面。
墙灰平整得没有任何纹理,她的眼睛却盯得发酸。
已经开始习惯了。
再等一周。
这两句话成了两根生锈的钉子,一左一右钉进她的太阳穴,脑仁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全都算准了。
他看着她恐惧,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因为别无选择而一点点向他低头。
连她今天早上的主动靠近,都被他视为计划推进的标志。
她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组需要根据反应调整药量的进度条。
许眠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双手用力揪住了枕套边缘。
走廊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往病房这边走来。
许眠迅速松开手,翻平被子,调整呼吸频率。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