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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页(第1页)

时下人家,但凡家中略有薄产,都尤其计较穿衣搭配的,因为穿错衣服,就容易得罪人。  见大薛氏似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谢凭想了想,到底是妻妹,虽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血脉相连,不好挑明说。  “挺好。”谢凭斟酌了个不得罪人的词。  大薛氏却在听见这两个词的时候,心中一沉,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但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想,男人都是食色性也,就连灼灼如玉的谢凭也难过美人关。  大薛氏想到几日前,母亲来探病,嘘寒问暖几句,就摒退了下人。  母女两个关上门,说起了私房话。  她娘看了看女儿的肚子,用帕子抹泪,低声抽泣说:“我的儿,你命苦啊,虽嫁了谢家麒麟子,但你这肚子不争气,没个一男半女,日后可如何是好啊?”  大薛氏难过归难过,她苦笑说:“娘不要再牵挂女儿了,许是我命中无子,这世上的事,大半都强求不来。别说孩儿了,女儿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还未可知呢。”  她娘抹了抹发红的眼眶,道:“我的儿,其实我今日来探望你,也是奉了你祖父和爹爹的令。你如今这般,莫如再替家族再尽一回薛家女儿的义务。”  “娘什么意思?”大薛氏似疑非疑。  “家里男人的意思是,你如今身子既然已经无力回天,不如替家族打算一二。家里面商量了,你几个姐妹里,也就小四身子骨生得强些,你眼光好,挑中的郎婿是打着灯笼也寻不着,谢家百年世家,声势煊赫,谢郎婿自己也争气,在朝堂已然身居高位,又是当朝皇太子殿下的姨表亲,前途不可限量。”  “咱们家虽也不差,到底不如前几朝那样富贵,如今家里族里,也没出什么读书的好苗子,朝堂上除了那几个快要致仕的老叔伯,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家里长辈们考量一番,若咱们家与谢家的姻亲永结下去,少不得,也有了个强大的助力。因此,我的儿,你”  大薛氏面色由白转灰,整个人就像是风雨过后,枝头残红点点,她笑了声,唇上没有丝毫血色:“所以,家里是要我,在蹬腿儿之前,成全四妹妹和我的夫君么?”  薛夫人已经泣不成声,但也不敢大声哭出声,又不敢花了脸上的妆——怕走出去叫外人笑话。  大薛氏平素最心疼、体贴她娘,她爹后院新人年年都进好几批,她娘母族曾在太祖一朝因谏言获罪,主家砍头的砍头,家族男丁流放的流放,幸而太祖降下恩典,表明了罪不及出嫁女。  如此方才救了薛家出嫁女儿们的性命,但失了娘家权势,出嫁女儿们不得不在夫家夹起尾巴作媳妇,大薛氏她娘一忍就是几十年。  她在家里压根没有话语权,家里男人们做好决定,告知她一声,她就要去执行。  大薛氏身心俱疲,她闭上眼说:“好了,娘莫要哭了,家里的意思,我照办就是,只是我夫君向来有主意。如今老侯爷与婆母也去世多年,公爹怕儿子的名头,在这云京玉阙城里头也是数一数二。我人都快要死了,在男人心里有几分重量,我也说不着。四妹妹若有手段,尽管使出来。但我终究是夫君的发妻,总不能压着夫君爱上四妹妹。”  说罢,大薛氏也不理会她娘哭得如何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她咳嗽了几声,说:“此事我尽力而为之便是,时候也不早了,薛夫人请回。”  薛夫人不肯走,大薛氏却笑了笑:“我虽是薛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此时毕竟已经是谢家的妇人。咱们母女,今时往日拜的祖宗也不是同一个了,以往是我糊涂,薛夫人可别怪我。”  薛夫人没想到她那个向来孝顺温柔的女儿,竟会说出这样锐利如刀子的话来,心间刺痛不已,最终是被丫鬟强行搀扶了出去。  大薛氏因此郁结在心,从前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了确认,她早就麻木了。  “那若妾亡故,君可愿续四妹妹为继室?”大薛氏的视线立即转移到了男人的唇畔上,心中如烈火烹油,身受熬煎。  竟不知自己是希望听到“好”还是“不好”。  谢凭听完大薛氏的话,眉头一蹙,薄唇一张:“燕娘,你青天白日说什么糊涂话?”  “姐妹共事一夫,这成何体统?你尚在病中,如今该要养好自己的身子,怎么就胡思乱想起来?”  谢凭斥完后,发觉大薛氏情绪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他眯起眼,心中哪里不知,薛氏今日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地问,就是为了试探他对那薛四究竟有没有起意。  而且从薛氏的神情来看,这定然与薛家那些老东西逃不掉关系。  靠裙带关系怎能走得长久?看来薛家真是后世子孙不肖,全是些平庸无能之辈。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于世间,最要紧的是立志成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此,是妾身莽撞,妾知罪了,给夫君认错。”大薛氏不经意笑了一声。  谢凭抬眸,从这张病容枯瘦的脸上,似乎寻见了昔年新妇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056受审  两人难得对视一笑,一同喝了杯雪顶梨花茶。  门外忽然走进来了个扎着双髻的丫鬟,是翠微。  “大爷,长风在二门外等候,遣奴婢来向爷通报一声。”翠微福身说。  “既然有事,妾就不留你了。青云,你要注意身子,莫要为一人伤情,妾挑中了身边的露珠,派到清晖书斋伺候。爷若觉得她可心,收了房,来日生下子嗣再升姨娘。天气渐凉,你记得夜寒风重多添衣。”大薛氏也才二十出头,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谢凭不爱有人唠叨他,但下人面前,不好拂了发妻美意,便说:“知晓了,燕娘你该多珍重自身才是,露珠是你陪嫁,我若在你病中收她与禽兽何异?且将她留下伺候你吧。”  大薛氏面色一僵,露珠是她陪嫁丫鬟里,生得最好的一个,就是年岁小了些,但男人不都喜欢年纪小些的吗?  嫩生生,水灵灵,像初剖的蚌珠,莹润生光。  没想到,谢凭竟会拒了。  谢凭挥退众人,看向发妻,他低声道:“燕娘,我不好那一口。美色于我而言,不过红粉骷髅。至于薛家妹妹,品貌兼备,应选配高官良人。他日薛家妹妹出阁时,我定备上丰厚的添妆礼,也算是我这个当姊夫的一点心意。”  大薛氏垂眸,想起某张清纯动人的脸,再联系起谢凭说的‘红粉骷髅’,眼眸中的失落渐渐浓郁起来。  “是妾身欠考虑了,望郎君体谅则个。”大薛氏声音低微。  谢凭叹了一声,“燕娘,你安心养身,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  “是。”  谢凭从凝香院匆匆出来,转过水榭,果然见到长风守在门外,门口两个衣衫严整的守门老婆子向他问了安。  谢凭挥手叫退了两人,他问:“什么事?”  长风叫了声爷,捏了捏手心说:“大理寺今日有新案,被告是风花雪月楼后厨的一个老婆子,至于原告是翰林院修撰徐桥。”  徐桥?  谢凭听见这名字就顿了顿脚步,怎么是他?  九年前,也就是昌昭十三年。  谢凭和徐桥曾同在翰林院任职,但二人际遇可就天差地别了。  谢凭是那年第一甲第一名,一入翰林院,便任翰林院修撰一职,而徐桥则是以第三甲同进士进的翰林院,做编修。  俗话说的好。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本朝内阁出身的阁老们,不管是资历老还是资历新,竟是无一人非翰林院出身。  -----------------  谢凭来到大理寺时,才过了未时。  公廨中,日头落在兽面瓦当上,撒在地上形成凹凸不平的黑影。蘑菇云一样的绿树上栖息了上百只鸣蝉,竭尽全力地鸣尽这一整个苦夏。  公堂上高悬一乌黑牌匾,描金作字,上书‘明镜高悬’。匾下置长桌案与长官帽椅,穿着青袍白鹇鸟纹补子的大理寺左寺丞面孔严肃。  一声惊堂木响彻内外,案下左右站着手执长杖的护卫们高喊:“威武——”  下首二人,一老一少,一女一男。  年老的是个须发皆白,头发、衣裳无不凌乱的老婆子,她跪歪在地上,佝偻的脊背好似一只破烂簸箕。  年少一些的是个身着青色圆领官袍的中年男人,胸膛前补子是振翅踏莲、口衔瑞草的鹭鸶水鸟,他虽是站着,神色却甚是愤怒。  大理寺左寺丞正要审问,门外已有人通传。  听是上官驾到,左寺丞率众人欲要相迎,但还没一会儿功夫,谢凭已然来到内堂。  那左寺丞下桌,拱手行礼,“属下见过上官。”  “不必多礼。”谢凭伸手扶住那人下拜的手臂,那左寺丞一愣,道:“既然上官到来,便请尚书大人上座,此案也由上官来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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