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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页(第1页)

明面上是陪晏秋解闷,实则是小心翼翼地,笨拙又真诚地想要拉近父子间的距离。  两个心思通透的成年人,早已看破孩子的小心思,默契地谁也没有戳破。  宁见洲真心为父子破冰、关系缓和而欣慰,心底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郁卒。  晏秋清醒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又要扎针,剩下的时间一大半还被小孩占了去。他心里憋着这点小别扭,又不能跟一个孩子去争什么,只能找机会嘴上吃点醋。  晏秋抬眼淡淡瞥他一眼,不想搭理他这份突如其来的争风吃醋,唇角轻轻抿着,不作回应。  宁见洲把衬衣小心套过完好的一侧肩膀,再将受伤那侧衣袖理顺,指尖划过他的锁骨,低头轻轻落了一个吻在那片皮肤之上。  温热的呼吸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一点装模作样的委屈说:“你可别太偏心,不是我主动把讲故事的机会让给阿维乌斯,你们父子哪里能这么快就亲近起来。”  在外,宁见洲向来沉稳自持,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成熟模样。唯独在晏秋面前,他总会露出幼稚黏人、需要顺毛哄的一面。  时隔数年,让晏秋几乎快要遗忘从前总能无故生闷气的宁见洲是什么样子。  晏秋低低笑出声,微微偏头,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主动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缓带笑:“当然是你讲得最好。”  一句话哄得宁见洲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满心郁气一扫而空,眉眼间满是得逞的笑意。  “算你有眼光。”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取来配套的宽松长裤,伸手掀开薄被。晏秋双腿修长白皙,线条利落,唯独小腿处留着几道结痂的划痕,添了几分破碎的野性。  晏秋抬手想去接裤子,宁见洲却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别乱动,拉扯到伤口得不偿失。”  他半蹲在床前,动作放得极慢,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碎发痒的触感。  两人距离贴得很近,呼吸紧紧交缠,房间里悄然漫开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晏秋手虚搭着他的肩头,呼吸微微放重,肩头的纱布透出一点咖色药渍,胸腔里那道肺伤的杂音冒出来几分,目光沉沉落在宁见洲脸上,任由这份暧昧悄然蔓延。  几番短暂的纠缠试探,惦记着出门散心,宁见洲终究克制住心底的悸动,利落地替他穿好裤子,收拾妥当。  他扶着晏秋胳膊,稳稳护着他下床落脚。晏秋双腿尚且有力,正常行走不算吃力,只是但凡稍微用一点力气,便会牵扯受损的肺叶,喉咙泛起细密的痒意,忍不住想要咳嗽。  宁见洲全程紧绷着神经,姿态郑重得仿佛在看护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半点不敢松懈。  如临大敌的夸张模样逗得晏秋止不住笑他,却也乖乖任由他扶着出门。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落在石板路上铺成一层细碎的鎏金。海风穿街而过,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混着街边烤椰肉的焦甜、果脯的清甜,还有竹篾经日晒后的干燥草木香,烟火气十足。  街上的游客比前几天少了一些,只剩零星客人闲散漫步。  街边墙根的野生三角梅开得热烈艳丽,艳红的花瓣落了满地,被行人脚步踩碎,零星点缀在青灰色石板缝隙之间。  这里没人知晓他们的身份,他们只是两个寻常的,偷得片刻安稳的游客。  宁见洲坦然又光明正大牵着晏秋的手,晏秋的掌心微凉,腕间的犀角珠随步伐轻轻晃动,碰撞出悦耳的轻响。  街边小摊位林立,琳琅满目的小摆件错落摆放,摊贩的吆喝声,游客的低语说笑夹杂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热闹却不聒噪。  两人走得很慢,沿途撞见有趣的小物件,无需言语示,一个眼神递过去,另一个就知道该往哪边看,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需要说话就能同步的节奏。  走走停停,宁见洲大半心神都悬在晏秋身上,每走几步,便会不动声色打量晏秋,时刻留意他的神色。    途经一处木艺小摊,柜面上摆满手工打磨的小玩意,精致的小帆船,灵动的海鸟摆件,打磨得圆润的木制乐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孩玩具。  宁见洲挑了一只绘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拨浪鼓,又选了一套精巧的九连环。  买回去给阿维乌斯消磨时间,夜里小孩有了玩具,就不会总黏过来打扰他和晏秋独处。  晏秋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也没有戳破,安静立在一旁,看着他付钱收好玩具。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热紧紧贴合,宁见洲微微收力,牢牢攥住他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感觉到自所有误会摊开说透之后,晏秋对他的纵容和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的包容带着分寸,克制的距离感,而现在是近乎不设防的接纳,像是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够被包容,被纵容。  他只需伸手就能触碰到这份全然交付的信任,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切的靠近让宁见洲心底弥漫沉甸甸的满足。  再往前走,烟火气息稍稍淡下去,一处竹编小摊出现在路旁。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膝头堆放着青黄交错的竹篾,手指翻飞之间,细篾条来回缠绕。  竹筐里摆满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蓄势跳跃的蚂蚱,小青蛙,振翅欲飞的蝉,还有一只只形态轻盈灵动的竹编蝴蝶。  竹篾带着被晒透之后清冽的竹香,每一只小动物的纹路都被人工刻雕琢出来,栩栩如生。  晏秋停在小摊前,目光落在一堆小摆件之间,牢牢盯住一只竹编的蝴蝶,眼底浮起一层绵长悠远的怀念,像是穿过眼前热闹的街市,坠入很多年前遥远的记忆里。  落日的柔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宁见洲见他看得入神,抬手准备掏钱把竹蝴蝶买下来。晏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  摊主捏着半根未编完的竹篾,见两人一来一回的动作,满脸疑惑,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宁见洲没有听从他的阻拦,执意付了钱,将那只薄薄的竹蝴蝶拿到手里,快步追上晏秋。  走到小巷边,宁见洲把竹编蝴蝶递到他面前,察觉到他眉宇间藏着的倦意,开口低声问:“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就歇会儿。”  正说着,他拧开一旁买来的椰子,把插好吸管的椰子水递到晏秋唇边。  晏秋没有接竹蝴蝶,垂眸望向远处沉沉坠落的落日,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嗓音被晚风揉得有些发虚。  “再过几天,就是我母亲的忌日。”  宁见洲捏着那只竹蝴蝶的手顿在半空,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安慰。  他迟疑片刻,把蝴蝶收拢握在掌心,试探着开口:“要是想回去祭拜,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带上老爷子一起走。”  两人心里都清楚,老爷子守着青砂岛大半辈子,绝不会轻易离开故土。  这句提议更像是一句无力的宽慰。  晏秋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或许,她并不想见到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宁见洲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  宁见洲胸腔泛起密密麻麻的闷堵,他依稀记得晏秋提过,他的母亲被他亲手杀死,真相扑朔迷离,其中的爱恨纠葛、前因后果,他全然不清楚。  未知的真相让他无从劝解,只能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束手无策。  倒是晏秋率先收敛了翻涌的情绪,接过椰子,含着吸管小口慢饮,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小时候,我母亲也常给我编这些小玩意儿。”他重新望向竹编小摊,“她很喜爱蝴蝶,家里专门辟了一间温室花园,收藏世界各地罕见的蝴蝶。”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昆虫学家。”宁见洲握紧他的手,陪着他慢慢往回走。  “她出身范利辛家族,一个早就没落的旧贵族。”晏秋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语调平平,但宁见洲能感觉到他此刻并不平静。  “年少时便父母双亡,孤身长大,成年后她便舍弃贵族姓氏,一头扎进昆虫学领域。常年远赴各地科考,追逐世间各种昆虫,那时候她过得自在又幸福。”  宁见洲静静听着,心里隐隐已经预料,开头越美好的故事结局注定越让人唏嘘。  晏秋语调微微下沉,“直到她遇上了我父亲。”  宁见洲正凝神等着他继续讲,下一瞬,晏秋骤然停住脚步,萦绕在他周身的松弛与怅然尽数褪去,转瞬消散无踪。  那双盛满追忆的眼眸翻覆上一层刺骨的森冷与凛冽,周身气场凌厉逼人。  宁见洲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十字路口背光的阴影里,静静伫立着一行人,与热闹松弛的街巷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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