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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页(第1页)

晏秋就那么笑着看他,也不说话,眉眼柔和,脸上透着几分无奈。  宁见洲被这幅样子哄得心口发软,缓缓从身后的塑料袋摸出一样东西——一串用白色海螺壳穿成的风铃。  大大小小的海螺错落地串在一起,风一吹便会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叮咚声。贝壳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螺壳的颜色从米白到淡粉层层递进,风铃最下方吊着一枚菱形的浅粉色鳞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晏秋看了一眼那图案,猜测道:“这是在钓鱼?”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站在一条线上,他看半天实在没看出是什么。  虽然做好准备他认不出来,宁见洲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画技。  “想笑就笑吧,店主也说挺抽象的。”他在床边坐下来,耳尖微热,无奈地一下下弹着贝壳,“这是当地的海鸟,正站在屋檐下休憩,有没有觉得屋顶很眼熟?”  晏秋研究半天还是无法昧着良心承认歪七扭八的线条是屋檐。  宁见洲颇受打击,这是他画最好的一副,还是店主看不下去从他的描述中将画面画出来让他比着临摹的结果。  店主说岛上的鸟一生随风迁徙、逐海而飞,山海辽阔,从无一处能将它们困住。  纵然生性洒脱,飞鸟也会有疲惫倦怠的时候。每逢换季,成群海鸟便会归返林间,停栖休憩、自愈舔伤。  岛上居民深知这片山海不止属于人类,飞鸟亦是海岛的一员。每到倦鸟归林的时节,当地人便会主动停工,让出整片林子,从不惊扰这群追风的生灵。  年年此时都会有学者、科学家登岛观鸟,热闹非凡,但没有人能擅自入林,是当地人一直遵守的铁律。  那句倦鸟归林,当时狠狠击中了宁见洲。  他想起晏秋在云溪村亲手修建的那座民宿,名字就叫归林,隐隐明白了什么。  晏秋就如同常年逆风追风的飞鸟,从未有过片刻的安稳。飞鸟有大自然赠予的森林接纳,宁见洲希望以后自己也能成为晏秋随时可以停下脚步,卸下锋芒,稍作休憩的那片林子。  于是灵光一闪画了一只疲倦的海鸟,稳稳落在归林的屋檐下。  奈何画技实在潦草,几笔线条歪歪斜斜,飞鸟画得一团模糊,根本辨不出形态。底下归林民宿的屋顶简单到极致,潦草得只剩几道横线。  “明明就是是一模一样,凸起这里是鸟的翅膀,这是鸟的脚扣着木梁,肯定是你离开归林太久,才没认出来。”宁见洲指着图案,强行辩解。  晏秋垂眸看着风铃上抽象至极的图案,端详许久,眉眼轻轻弯起,忍俊不禁看他:“原来如此。从前你常跟着我蹭课,和我到处逛画展,我以为多少会有点艺术熏陶。”  被他揶揄,宁见洲理不直气也壮,“我当时哪有心思看别的,满脑子都是你,那些画作展品我一个字、一眼都没认真瞧过。”  “我这幅大作还有一个名字,叫《倦鸟归林》”  晏秋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奔波半生,背叛与算计如影随形,却在宁见洲这里,得以停下所有顾虑,安放所有疲惫,坦然做回真正的自己。  终如倦鸟归林。  晏秋眼底的打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易察觉的酸涩,“飞尽天涯万里路,日暮随鸟入远林。归林是我母亲临死前对我的希冀。”  决定留在云溪村度过最后的时光,他想起母亲的叮嘱,自己辜负了那么多人,至少要完成一个人的遗愿,因此将民宿取名归林。  宁见洲不曾想归林还有这层意思,晏秋提起母亲眼里的怀念,足以让他明白这位素未相识的女士必然对晏秋格外重要,也算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  晏秋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片上笨拙潦草的线条,明明丑陋抽象,却越看越生动,“我收下了。”  说着便要抬手挂在床头栏杆上。  宁见洲伸手按住他手腕,“夜里有风就响,你本来睡得就浅,夜里会扰得你睡不着。我先收着,等以后再挂起来。”  晏秋听话收回手,指尖依旧轻轻蹭着那团辨认不出的海鸟,轻轻说道:“回家之后,你找个地方挂上。”  “可是主人还没给我邀请函,我去谁的家?”宁见洲苦恼地抓抓头,英俊的脸上同样满是笑意。  “那现在我正式邀请宁见洲先生随我一起去瓦伦西亚封地做客,宁先生愿意答应我的邀请吗?”  “光做客啊,受你邀请的人那么多。别人多少有张请柬,西装革履地接受邀请,我什么都没有,感受不到公爵阁下的诚意……”  宁见洲争取权益的时候那可是十分斤斤计较的。  晏秋低笑一声,“我说错了,是邀请宁先生与我一同成为封地的主人,不知是否有诚意?”  或许那幅画戳中晏秋最柔软的地方,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无底线的温和包容。  “有,非常有诚意。”宁见洲眉飞色舞地凑过去亲了一口晏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准反悔!”  晏秋无奈地摇头,本想让他收敛一点,见对方嘴角上翘,余光触及他手指沾上的墨迹,也就随他去了。  过了一会,宁见洲才冷静下来,从塑料袋里摸出另一样东西,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第二件,当地人都说很灵验,挂在床头以后风浪危险都会离你远一点。”  海草绳串起一颗打磨光滑的棕色石头,用朱砂写着平安顺遂,挂之前宁见洲尊重当地传说,虔诚又郑重地许下愿望,再弯腰挂在床边。  晏秋摩挲着石头上的纹路,看向塑料袋,不免有些好奇他到底还买了些什么。  宁见洲却故意买起关子,“最后一份是压轴大奖,期不期待?”  晏秋配合他点头,唇角的笑意就没停下。  宁见洲慢悠悠在塑料袋里掏啊掏,掏啊掏,掏了半天也没拿出来。  见晏秋已经将注意力全落在他手上,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突然掏出一只仿真海蟹玩具,放在掌心递过去,一本正经铺垫:“为了弥补晏秋小朋友不能出门看海的遗憾,老师特地准备了一份和海相关的解压玩具。”  晏秋指尖刚碰到软软的蟹壳,宁见洲迅速一捏螃蟹的肚子,蜷起来的一对大钳子猛地弹出来,猝不及防撞上他的指节。  晏秋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瞬间往回收。  许久之前落水的记忆骤然浮现,意识模糊间被许多只野生蟹钳住了手指,被泡得有些腐烂的伤口吸引来成群的海龟和大螃蟹,尖锐的痛感刻在潜意识里。  明知只是玩具,生理上还是本能发怵。  他不愿扫宁见洲的兴,转瞬便敛去一丝的僵硬,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垂眸:“很可爱的玩具,没什么稀奇。我更喜欢前面两个礼物。”  宁见洲哪能看不出他口是心非,故意举到他眼前,一捏一松,大钳子弹来弹去,故意逗他:“是吗?手缩那么快,我还以为公爵阁下被一只塑料小螃蟹吓着了,原来是我眼花了。”  晏秋头顶还扎着几根银针,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浅浅向后退让,拉开一点距离,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制止他胡闹。  “宁总今年贵庚?小孩玩具也玩的这么高兴。”  嘴上说得嫌弃,晏秋视线始终落在宁见洲含笑的脸上,哪怕对方拿着螃蟹得寸进尺,快戳到他眼睛,也只是微微偏开一点视线,笑意不减分毫。  宁见洲简直爱死了他毫无防备的柔软,平日里冷硬锋利的眉眼尽数化开,眼里浸着一层浅浅的笑意,仿佛什么都能包容。  “不逗你了,看你的样子,好像真有点怕。”宁见洲玩够了将螃蟹放回袋子里,伸手轻轻抚过晏秋微微绷紧的手背。  承认被玩具螃蟹吓到?公爵阁下也是要面子的。  晏秋顺势靠在他身上,指尖悄悄勾住宁见洲的手指,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恰好我也有事和你说。”宁见洲一边注意着他头上的银针,一边为他按着绷紧的手臂,“你先说。”  晏秋没有推让,问他:“你喜不喜欢小孩?”  宁见洲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大幅度扬起,眼底满是了然,凑近他耳边,温热呼吸扫过耳廓,轻轻含住耳垂浅啄了一下,语调带着几分往日的轻佻:“你孩子都已经在跟前,现在才想起问我喜不喜欢?你肯给我生一个,我一定捧在手心爱不释手。”  晏秋低低笑出声,从容地说:“若是你生的,我更喜爱。”  分开整整六年,那些带着几分肆意,专门逗得对方耳尖发红的玩笑,他们从前常说,重逢之后却鲜少听见。  宁见洲真切意识到,晏秋在认真地接纳自己,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忐忑尽数散去,只余下拨云见日的喜悦。  两人相视而笑,像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  半晌,晏秋先敛去笑意,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想让你做他教父。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便由你替我照顾他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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