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在南边稳住。”
李秀梅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一毛钱硬币拍在桌上。
硬币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嗡地一声倒下。转身大步走回大厅。
大厅里,那办事员正准备提前锁窗户下班,木头窗框拉得刺啦响。
李秀梅把帆布包往窗台上一砸,里头的瓶罐磕出闷响,硬生生卡住了窗框。
“我要见你们主管。”
办事员不耐烦地摆手,隔着玻璃瞪眼:“主管不在!”
李秀梅从包里掏出刚刚记录的小本,翻开。
“同一供货方,同一批次,同样的橡皮图章。别人的货昨天就提走,我的货今天章就不合规了。两批货的手续差异在哪?把主管叫来核对。不叫,我带着单子直接去市运输局。”
办事员脸色变了变。他手在桌面上胡乱抓了两下,实在兜不住了,索性把皮球彻底踢出去。
“你跟我吵没用!实话告诉你,这批货有额外的采购核验要求。调度室的刘兴旺不点头,谁也不能放!”
刘兴旺。
这三个字一出,李秀梅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她目前只知道这个名字和岗位。并不清楚这人背后藏着什么亲属关系,更不知道这人就是军区后勤处,刘处长的本家侄子。
但这就够了。
李秀梅没去调度室找刘兴旺闹。她站在木桌前,把两份手续并排放好。
指尖顺着单据一行行划过。
章是一样的,货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收货单位。
李秀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方挑的根本不是章,也不是手续。是收货单位。有人不想让回春门诊拿到这批药材。
她没有当场点破这层窗户纸。跟这些底下跑腿的喽啰扯皮,等于浪费时间。
李秀梅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笺纸,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沙沙作响。她把今天所有遭遇的口头推诿、要求、连同那张写满往返时间的记录,全部转成了一份正式的书面申请。
最后,她从包底摸出回春门诊的红章,沾了印泥,重重地压在纸页右下角。
“走。”
李秀梅把那份书面申请夹在文件板上。
“直接交到货运站,主管部门。”
十分钟后。
货运站大厅里的穿堂风,顺着门缝往人脖颈里钻,带着外头没化透的雪水腥气。
李秀梅正靠在掉漆的长条木桌边,指腹摩挲着那支派克钢笔的金属夹。那份盖着医馆红章的书面申请,刚被她拍在调度室的窗台上。
调度室的木门响了一声。
刘兴旺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晃悠着走了出来。这回他没往后头躲,反而换了一副笑脸,眼角挤出几层褶子。
他走到桌子对面,把茶缸往桌面上一搁,瓷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大夫,你这也是急脾气。”
刘兴旺从中山装上衣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拿火柴在桌斗底下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