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扔回了单子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墨。
签什么字签字?就算不为了卡“通融费”,要是白纸黑字留了名,真要查起来,责任全砸他头上。
“你这同志怎么死脑筋?这规矩是调度室定的,你找调度室去!我这儿只看章!”
李秀梅把钢笔收回来,笔帽旋紧,咔哒一声轻响。她把单子对折两次,揣进兜里。
“小于,看表。”
小于立刻抬起手腕,盯住表面:“下午两点一刻。”
两人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的调度室。走廊墙皮脱落,露出里头灰白的石灰底子。
门半敞着,里头乌烟瘴气,几个穿制服的男人正围着炉子磕葵花籽。炉皮烧得通红,上头烤着几片橘子皮,散着股焦糊味。
李秀梅站在门口,把单子亮出来。
“窗口说章不对,让调度室确认。麻烦问一下,这章不合规,具体得换哪种式样的章?哪个部门出的文?”
里头一个胖子吐了口瓜子皮,斜眼打量她。
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眼神里带了几分轻浮,但一触到李秀梅那清冷如刀的目光,又讪讪地移开。
“这得问窗口核验的,咱们只管排班调度,不管验章。找窗口去。”
李秀梅没挪窝,视线在那胖子领口的工牌上扫过。
“窗口说是调度室的规矩。两位对不上?”
胖子脸色一沉,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让你去窗口就去窗口,哪那么多废话!”
小于冷着脸,掏出小本子记下一笔:“两点二十分,调度室推回窗口。”
一来一回才5分钟,皮球踢得溜圆。
李秀梅不急不躁,转身又回窗口。
“调度室说不管验章。你再看看?”
办事员烦躁地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说了章不行!”
李秀梅把钢笔再次推过去:“那还是麻烦你签字。”
就这一个死理。不合规可以,给个具体的条文,指明换什么章,谁确认。几个人被她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逼得直冒汗,给出的理由前言不搭后语。
一个说是防伪印,一个说是要街道办背书。全对不上。
皮球踢烂了,货还在库里。
李秀梅把单据一收:“手续的事待会儿掰扯,我要先看货。两万多、近三万块钱的药材,压在你们货运站的露天棚子里,出了问题算谁的?”
这话分量重。办事员不敢拦,叫来库房保管员领他们去后院。
后院风更大,夹着雪水。一堆盖着破油布的麻袋堆在泥水地里。油布边角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李秀梅快步走过去,踩进泥水坑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掀开油布一角。一股子潮湿的草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她手伸进靠外侧的麻袋,指尖摸到粗糙的麻布,湿透了。
小于跟在后头,看着嫂子蹲在泥水里,那双白净的手沾满黄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帮孙子,拿好东西糟蹋!真见识咱们老大的手段,不得把这群货色吓尿裤子! 她掏出随身带的裁纸刀,挑开麻袋缝线,抓出一把黄芪。切片边缘发软,颜色有些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