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环着国师的肩头,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公爷,这地方倒是真的返璞归真,让人觉得置身山野自然之中。” 国师眉目清淡,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怀念:“我未入仕途之前,便长久居于此地。” 游邵瞬间满眼震惊。他一直以为,国师身居高位,权倾朝野,自幼一定是养尊处优,精致奢靡,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简朴清苦的过往。 心里虽然好奇,但是也没多问。 穿过层层花林与茂林,前方终于露出一间原木搭建的木屋。 木屋极简,无雕花装饰,简直与周遭山林浑然一体。 国师这才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抬步跨了进去。 木屋格局简单,一目了然,前厅空旷,后侧便是简易厨房,只有一方青石灶台、几只粗陶碗碟、简易炊具,朴素得超乎想象。 游邵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公爷,这庄子上竟是连个仆从都没有?” 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这顿饭难道要从生火劈柴开始? 国师只淡淡道:“山野清修之地,人杂则气浊,扰此间雅致,我不喜多人往来。” 游邵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搜刮自己贫瘠的厨艺记忆,试图想出几道简单易做、不会露怯的家常菜品。 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空如也,他前世那点厨艺,充其量也就是个水煮青菜的水平。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不干脆直说自己啃两个窝窝头就得了。 正踌躇间,只见国师撩起宽袖,从墙角水桶里捞出一尾用草绳拴着的鲢鱼。 鱼身还在奋力挣扎,扎在身上的草绳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拿住。 国师手腕轻轻一抖,不知从哪里凭空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刀。 银光一闪,鱼腹已然整齐划开,内里脏腑、鱼鳞鱼鳃尽数利落剥离,齐齐落入下方盛着清水的木桶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滴水渍血渍都没沾到指尖,唯有那柄银白小刀的刃口上,留下一点殷红。 游邵微微咋舌,心道这刀工,搁现代怕是能去寿司店当主厨了。 他赶忙找补般地说道:“公爷,我来烧水。” 说罢便弯腰蹲下身,将灶台下方干燥的柴火一根根规整码入灶膛,指尖摸索着寻找火折子,准备引火生火。 未等他寻到火源,身侧忽然出现一道清淡身影。 国师随手拾起一根干燥木柴,修长双指轻轻一捻、一滑,原本死寂的木柴瞬间燃起澄澈明火。 随手将燃着的木柴投入灶膛,星火顺势蔓延,稳稳引燃整膛柴火,火势冉冉升起,暖光瞬间铺满简陋灶台。 游邵这下是真的合不拢嘴了:“公爷还会控火术!” 他先前虽见识过国师随手让烛火明灭,可那到底不比这般凭空生出真火来得震撼。 下意识微微凑近灶台,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左看右看,上下打量。 “公爷,您怎么会这么多本事?” 国师瞧他这副眼神发亮、好奇得像个孩童似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指尖按在他那处软乎乎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游邵瞬间浑身微颤,眼尾轻轻上翘,忍不住说道:“公爷的手指,好凉。” 总像是浸过寒潭似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刺意。 国师眸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却并未松开手:“常年炼药,与寒火丹砂为伴,积积了些寒气。” “怎的,不喜?” 游邵哪里敢说个“不”字,立刻抬起双手,轻轻覆上那只微凉的手掌,将整张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去,温顺地缓缓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用自己的温度温柔熨帖着对方掌心的寒凉。 这点凉意,比起国师许给他的好处,又算得了什么。 国师眸光愈发幽邃深沉,眼底星火明灭。 指尖缓缓上移,轻轻抵在他嫣红柔软的唇角正要探进去,身后的水恰在此时“咕嘟咕嘟”翻滚起来,大团水汽腾空而起。 被惊吓的心跳声声清晰。 游邵立刻从粘稠的气氛中清醒过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忙转身拿起一旁蒸笼,手忙脚乱地开口:“水、水开了!公爷,我们先做饭、先吃饭!”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方才那一瞬,到底是在慌什么。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蒸菜便摆了上来——清蒸鲢鱼、白灼春笋,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芋头与红薯,码得整整齐齐。 几样简单蒸菜,无重油重盐,清淡天然,最是养生养胃。 两人移步屋外林间石桌旁落座,石桌上摆着几只小巧白瓷碟,一碟细盐,一碟陈醋,一碟白糖,调料简单,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味。 游邵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热量,忍不住感慨:这顿饭,真的很减脂。 他笑着对国师说道:“今日多亏公爷操劳备饭,要是让我做,怕是要饿到天黑。” 国师抬手,温柔抚过他的发顶:“吃吧。” 两人执筷用餐,林间静谧无声,唯有风过枝叶的细碎声响。 游邵心想反正自己左右也是食不知味,索性夹起一片鱼肉,连调料都没蘸,径直送进了嘴里。 谁知那早已“死”了不知多久的味蕾,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甜意。 游邵瞳孔骤然亮起,眼底瞬间盛满震惊与狂喜,再也顾不上古人“食不言”的规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雀跃:“公爷!我、我能尝到味道了!” “我味蕾活过来了!这鱼肉好鲜,好甜!” 他眉眼弯弯,盛满纯粹的欢喜,鲜活又热烈,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国师闻言放下筷子,神色淡然:“是吗。想必再过些时日,恢复得会更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既然味觉恢复了,今日便多用些。” 游邵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地夹起山间嫩笋、绵密芋艿、清甜红薯,逐一细细品尝。久违的烟火滋味、自然鲜甜层层浸润味蕾,冲击着他沉寂许久的感官。 眼泪竟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滴进了盘子里。 呜呜呜,好久,好久没尝过这滋味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的记忆,此刻竟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飞快闪过——本来是个没药可医、只能等死的病秧子,没成想不但活了下来,身子骨竟还养得比从前好上不少。 而且——游邵脸颊悄悄爬上一层薄红——他没想到自己还白捡了个便宜,直接从一介门客,连升几级,一步登天成了国师家的“主子”。 他眼神悄悄往对面瞟,身子已经不太规矩地贴了过去。 等唇舌交缠上的那一刻,他脑子还晕晕乎乎地在给自己找补——绝对不是上瘾了,他只是,只是想再尝尝国师嘴里的味道。 甜甜的,好舒服…… 林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奇异的鸟啼,清越短促,穿透晚风落英,清晰传入耳畔。 啾—— 一声接着一声,节奏规整,不似寻常林间鸟鸣婉转 游邵眼底的水雾尚未褪去,脸颊绯红滚烫,呼吸尚且凌乱,心头的旖旎温情被这突兀鸟啼打散,瞬间回神。 国师缓缓松开他,指尖取过一旁干净素色锦帕,动作温柔细致,轻轻拭去他唇角残留的水渍与薄红。 待擦拭干净,他方才抬眸,目光望向鸟鸣传来的密林深处,声线清淡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吧。” 游邵心头一紧,脊背瞬间僵硬,浑身汗毛微张。 下一瞬,一道漆黑身影自参天古木的浓密枝桠间倏然跃下,身姿轻盈利落,落地无声,一袭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气息肃然,单膝跪地于石桌丈外之地,态度恭谨肃穆。 好家伙,还有这种飞檐走壁的鸟人! 来人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真切样貌,只听其沉声启禀,语气恭敬至极:“启禀主子,行刺的弓箭手已被属下尽数擒获,从其身上搜出密信字条,特此呈上。” 国师抬手,那字条便稳稳地飞入他掌心。 游邵偷眼去瞧,只见那上头写的又是他一个字都认不得的符号——不像篆文,也不似繁体,倒更像是某种加密文书。 他心里正嘀咕国师能不能看懂,便听得那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果然是能看懂的! 指尖灵力一燃,几张字条瞬间化作细碎飞灰,随风飘散,湮灭无踪,半点痕迹不留。 “人在何处?”国师声线微凉,不带半分情绪,淡漠发问。 黑衣暗卫垂首恭答:“回主子,人现已押至后山禁地,严加看管。此人已然吐露心意,称自己并非甘愿受新帝驱使,当日行刺亦是被迫听命,全程刻意留手,未曾伤及任何人,有心投靠主子,恳请主子收留。” 林间风势微冷,落英骤停,空气骤然凝滞。 国师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浅浅寒色,清冷疏离,威压骤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