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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页(第1页)

再抬眼,只见满场尽数伏跪,唯有国师一人从容立身在他身前,孤绝巍峨,自成一派气场。  不亏是国师大人!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这才是真正的战场,我怕了,真的怕了    少年天子踏阶而入,一身赭黄常服规整端正,腰间玉带雕琢精致。  面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眉眼间却已褪去了仓皇。  一双眉骨锋利,峰峦般敛着生人勿近的威仪,淡淡一眼扫过殿内,不必开口,那与生俱来的天家气度便漫开。  竟真有了几分君临天下的架势。  游邵躲在国师身后,偷偷看了一眼,果然红气养人,完全不见那日在天坛哭得涕泪横流的模样。  新帝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伏跪的群臣,并未急着落座,反而越过众人,径直望向立身的国师,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音色清亮温润:“先生也在。”  先生?游邵有些吃惊,没想到国师还有这重身份。  国师颔首,拱手,宽袖垂落两侧行礼:“臣,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淡淡抬手,语气平和。  众人依序起身,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在殿内响成一片,随即又归于安静。  游邵跟着直起身,却觉得一道目光沉甸甸压在自己后颈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果然还是那个仇恨值拉满的倒霉蛋。  新帝落座抬手,乐师们重新奏起丝竹,宫人鱼贯而入,将桌上餐具全换成御用的器物,再将冰镇的瓜果捧上全部席案。  宦臣侍立一旁,在杯盏中倒满酒液。  新帝执起玉杯,杯身映着渐暗的夕阳,语气温和:“先帝御宇多年,方得今日朝野安定。朕初承大统,前路诸事,还需诸位爱卿同心辅弼。今日不谈公务,只叙君臣之谊,众卿尽可尽兴。”  一饮而尽,满座应和。  宴席主人荆国公扶案缓缓起身,垂袖躬身,举盏遥对新帝:“陛下圣言昭昭,实乃天下之福。先帝宵衣旰食,奠定四海安宁。陛下天性仁明,初登大宝便体恤臣僚,抛开朝堂拘束共叙君臣情分,古来明君亦难及此。臣谨奉此酒,恭祝圣躬长乐,国祚绵长!”  言毕一饮而尽,躬身归坐。  次席礼部尚书紧随起身,拱手遥拜:“国公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宽仁待下,胸襟温润,有守成之贤、开新之量,臣等自当竭股肱之力,辅佐陛下安邦理民!臣敬陛下一杯!”  而后依桌席品级高低,一人起、一人落,依次起身各表忠心。  最后荆国公带头做结尾,满殿文武齐齐举杯遥敬新帝。  游邵有样学样,跟着举杯,虽然里面只有茶水。  以前他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个领导夹菜他转桌的下属,毕竟他底薪两千全靠提成。  可现在新皇帝一个不顺心,就要砍死他。  他们之间,可是夹杂着血海深仇……  新帝又讲了几句场面话,宴席才重启。  几轮祝酒,大臣们喝得满脸通红,宴席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低语与笑声重新漫开,混着丝竹声、杯盏轻碰声,暖融融地漾开一片。  殿外暑气渐渐被夜风压下去几分,倒添了几分凉爽。  游邵端着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就从碧黄转为沉褐色。  自从小皇帝进来,他就一口喝不下吃不下。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沿,正盘算着这顿饭能不能安稳吃完。  新帝忽然来了兴致,抬手止住丝竹,提议即兴赋诗,为席间添几分雅趣。  游邵端着酒杯,指尖发凉,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果然,下一刻,新帝含笑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精准落在他身上:“先帝在时,常与朕提及,说游府公子皆是年少有才、才学斐然,诗文风骨绝佳,堪称少年翘楚。”  话音落地,席间氛围骤然一静,所有闲谈笑语尽数停歇。  满堂流转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而来,牢牢锁在游邵一人身上。  游邵觉得自己牙很痒,特别想撕碎什么。  新帝唇角笑意更深,语气从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帝王威压:“今日宴上宾朋满座、氛围正好,游公子,你且即兴吟诗一首,让朕与满朝爱卿,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斐然才情。”  所有目光灼灼钉在游邵身上,全是看笑话的神情。  游邵心底哀叹一声,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局促。  他徐徐垂眸,拱手躬身。  小腿有些发软。  姿态恭谨有度:“微臣遵旨。”  新帝看向国师,语气随意:“先生慧眼识文,不如替游卿命个题。”  国师执盏未饮,指尖搭在杯沿,垂眼看着自己手里那盏茶。  茶汤浮沉,热气袅袅升起,在他清冷的眉眼间绕了一圈。  他没多想,随口道:“自古宴间设茗,以佐清谈,独存温润含蓄之致。陛下叙今日君臣私谊,不谈朝堂政务,正配一盏清茶。”  抬眼凝向上位:“便以‘茶’为题,陛下认为如何?”  游邵差点没绷住笑了。  这和期末考试老师提前划了重点有什么区别!  新帝执杯浅笑,看不出情绪:“先生见解风雅,取题别具一格,游卿便以‘茶’为题,作诗一首。”  游邵心里有了底气,但是戏还是得演全了。  向前一小步,端着一杯清茶,故作沉吟低头凝视。  半晌才缓缓开口,字句清润,不疾不徐:“清茗涤烦祛燥,能安方寸之心,微臣就以茶香抚平心绪为引,作一首抛砖引玉的拙诗。”  接着晃荡着脑袋装作思考,一字一词诵出:  “石炉初热试新茶,银盏生香出溪川”  “碧泉涌涌凝晓露,青烟袅袅锁松峦”  “一瓯饮罢观底月,半盏斟来映方圆”  “悟言此中有真意,心荡尘寰亦无澜”  等念完,立马恭敬请示:“微臣献丑,请陛下指点。”  还顺势偷偷看了一眼国师,这改后的诗句国师还没听过,不知道是否满意。  两人眼波相触之时,却看见国师眼睛清明,唇角弧度似乎都上升了一分。  游邵紧张的心绪顿时消散了。  只要国师喜欢就行了!  新帝指尖漫不经心叩击案几,却没点评:“游卿以往风格鞭辟入里,怎么进了国师府,反倒生出了几分闲情逸致,作诗高雅起来。”  游邵很难绷住,面露苦涩笑容。  果然,不喜欢你的人总能找出理由。  就差直接说他是软骨头,躲在国师府做缩头乌龟。  斟酌着简短回答:“好诗天赐,微臣也是触景生情。”  偶尔就是想换换风格,别管我!  新帝微微倾身,视线沉沉落定在游邵面上:“游卿通篇章法妥帖,字句圆融无一处破绽,这般从容,倒不似席间临时偶得。”  游邵腹诽:你有直接证据吗?  新帝手中玉杯不轻不重地置下:“是海定公平日点化深厚,功底天成,抑或是……早有心预作,专待今日呈献?”  这小皇帝以为在玩狼人杀啊,死咬他一个人还要拉国师下水。  游邵内心抓狂,面上却分毫不显惶急,仍然一副清俊读书人的模样。  垂眸躬身,音色清稳无波:“陛下明鉴。臣常年侍海定公左右,于寻常风物时时留心,所思所感皆藏于胸。今日见座间清茗、满堂和景,触境生发,皆是平日积淀,并非预先构文。”  新帝眉间暗波闪动,旁边的宦臣也和狐狸似的眯着眼睛,掩藏不住的杀心。  游邵不知道对方还憋着什么怀屁,不敢放松。  硝烟暗起,其他人都憋着一口气原地看戏。  树林之间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吟诗怎么能不叫我。”  笑意盈盈地话音自席间偏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绣诰命朝服的女子款款从后院走来。  游邵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给自己解围,心中吊着的气总算是缓了一口。  偷偷望向身后。  女子发髻规整,珠翠点缀得华贵端庄,眉眼温婉得体,举手投足皆是世家主母的从容气度。  微微福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臣妇旁听片刻,只觉游公子此诗风骨卓然,少年意气,坦荡开阔,实在惊艳,臣妇听得心有所感,斗胆请陛下恩准,即兴赋诗一首,以助宴席雅兴。”  新帝叩案的指尖骤然一顿,唇角的温润笑意不变,眼底的暖意却淡了几分:“原来是荆国公夫人,早听闻夫人诗才斐然多年,可今日不过是宴会小聚。你这诗痴来席前凑什么热闹。”  这话虽是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面,那位诰命夫人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早听游公子诗名在外,我这好诗如痴的人怎么能忍住不凑热闹,而且游公子刚才传诵佳句,若无人作对,岂不是太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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