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橙愣了下:“你……没和钱老板在一起了吗?” 话落,他听见一道吸气声。 “你可别提了!我就是趁他不注意偷偷跑的,”苏川顿时压低声,“本就是露水逢缘嘛,他脑子有病,还派人到处抓我!” “啊……?” “得亏我机智嘿嘿抓不到吧……对了,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在哪儿啊,尤其是钱老板!” 苏川笑得明快:“就当这里的一切是场梦吧。” 梦醒,人也该散了。 不知道彼此到了哪儿,通讯器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温颂橙看着海面上逐浪乘风的鸥鸟,由衷地道:“嗯,祝你工作顺利日进斗金,早日还清债务,从此自由一身。” “好,祝你也自由!” 通讯器彻底断联,温颂橙手一松,通讯器掉落进海里转瞬就消失了。 牧今越从远处甲板走过来,眉头颇不耐烦地皱着,耳边夹着一只卫星电话,冷漠道:“我不知道你说那谁在哪儿,他也不知道,别再打电话烦我们。” 温颂橙正想问是谁,电话那头漏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爷帮过你,别忘恩负义啊牧总,让爷跟你们家小明说两句。” 温颂橙:“……” “挂了。” 牧今越懒得搭理,作势要挂断,却被温颂橙先一步拦住,朝他无声比口型。 两人眼神对峙过几番后,牧今越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出了卫星电话。 温颂橙接过,温和道:“钱老板,你还好吗?” “你说呢,小明?”对方皮笑肉不笑,“你知道苏川在哪儿吧。” 温颂橙语气平静:“很遗憾,从那晚酒店大堂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了。” “哦?通讯器也没有吗?”钱老板缓缓道,“可爷这边追踪设备显示,他刚打过一通电话呢。” 温颂橙盯着干干净净的海面,面色不变:“我的通讯器早就不见了。” 半晌的沉默后,钱老板再也没问他什么。 他低低冷笑一声,只说:“你告诉他,藏好了。最好别让我有朝一日找到他,不然……” “呵呵。”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管小温的身份如何变,有多少个名字,都一直以“温颂橙”称呼,想了想,大概因为这是他唯一一个被赋予爱的名字吧。 万家私自进行儿童交易以及建立天使岛的事在国内如同平地惊雷炸起,万众哗然,牵扯范围之广致使整个滨城都比平日更为忙碌。 树倒猕猴散,不止跟万家有关联的企业或政府人员被彻查自顾不暇,连同其资助的福利院都被肃清,例如番花福利院的院长还未携款潜逃就被捕落网。 一个接一个的新闻如雪花纷飞,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记者周立撰写的报道,措词犀利,非常详细地记录下天使岛所犯下的桩桩罪行。 做药物试验的研究员、在天使岛长大的幸存者、福利院儿童以及工作人员都提供了斩钉截铁的证词和证据,更有无数张由匿名摄影师cheng拍摄的天使岛录像和照片被流露到网上。 真相公之于众,民众群情激愤,万家在这般唾骂声和警方调查中彻底倒台,过往欣荣皆数烟消云散,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而从头到尾都深度参与,风暴中心的主要人物之一的摄影师本人,正低调躺在医院的病房修养。 倒不是感冒发烧的缘故,而是船靠岸滨海岸口时,温颂橙下船一脚踩空,把脚给崴了。对此,牧今越即使忙得抽不开身,依然满脸阴沉地亲自打电话把制船公司从上到下投诉一遍。 打完电话回病房,温颂橙靠坐床头,面前小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跟人视频通话,被子里露出的一只脚裹着厚厚纱布。 视频那头是小雅。 小雅举着沈惜文的手机,给他展示福利院目前的情况,镜头闪过小虎笑着喊哥哥的脸,还有很多孩子围过来打招呼的童真笑颜,他们没受过太多伤害,仍保留孩子气的天真和纯粹。 小雅眨眨眼,眼神闪亮:“小cheng哥哥,我说你是来拯救我们的英雄吧!你真的找到小虎他们啦!” 温颂橙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弯了弯眼睛,温和地说:“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嗯,还有你旁边那个冷酷哥哥、警察叔叔,还有好多好多大人……”小雅毫不吝啬地夸奖,“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我们的英雄!” 温颂橙把电脑摄像头转过些角度,牧今越瞥过一眼屏幕画面里挤满的小脸蛋,几秒后,面无表情把电脑转了回去。 温颂橙笑起来:“那个哥哥说,不客气。” 最后手机回到沈惜文手上,天使岛所有人员名单都整理出来了,温颂橙问她找到妹妹没有。 沈惜文沉默很久,最后朝他扬了下唇角,眼眶有很浅的水光:“抱歉,我骗过你。我曾经去了天使岛,只是连我妹妹的尸骨都没有找到。” 温颂橙哑言半晌:“……抱歉。” 沈惜文摇摇头,深吸口气,露出真正的、轻松的笑意:“我已经跟警方自首了,犯罪情节较轻,也许判不了多久。我们都有报应,真好啊……终于结束了,谢谢你。” “以后日子很长,希望你会有新生活。”温颂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祝福她。 沈惜文笑了笑,最后挂断了视频。 温颂橙把电脑合上,嘴里被塞进一瓣橙子,汁水的清甜缓解干渴,他看向在低头细致剥掉橙子白色丝络的人。 对方淡淡看他一眼,问:“下船的时候为什么发呆?” 温颂橙回忆起那一幕场景,不禁觉得很有意思,命运就是这么巧合。 他说:“我只是想起还没离开福利院前,在海边偶遇的一个小男孩。” 牧今越敏锐地抓住字眼,停下动作,似笑非笑的:“你还认识哪个小男孩?现在该长大了吧。” 温颂橙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当然,我还告诉他我要去天使岛的事情。你知道他当时说什么嘛?说‘你会死在那里的’,语气冷冰冰的。我原本不信,如今看来,倒是一语成谶了。” 十六年前靠岸天使岛时,他想着这句话一阵恍惚,被苏言及时拉住。十六年后再度想起,却没有拉他的人了。 “看来他人也不怎么样,说话难听。”牧今越冷淡地说。 温颂橙反而语调轻快:“我倒觉得他人挺好,不仅邀请我去他的房间玩,还送我一颗橙子呢。” 四周安静了两三秒,牧今越手里的橙子被慢慢捏紧,不断爆汁,本人表情依旧维持着冷静。 “这也算好?后来呢,你们关系如何?” “很多年后,我又遇到他了。”温颂橙从他手里抢过快被糟蹋的橙子,微微一笑,“……感情挺好的。” “谁,我怎么不知道。” 牧今越眸光变得浓黑,深如寒潭。仿佛只要从温颂橙口中听见那个名字,下一刻他就会毫不犹豫把人淹死进去。 温颂橙却不肯再说。 牧今越意外地执着,追问了好几个名字,最后都问到万怀元身上了。 眼见越来越离谱,温颂橙扔给他一面镜子,吃完橙子后躺下让他别打扰自己睡觉。 牧今越盯着镜子里的人许久,没打理的头发随意散落,不笑时,五官线条锋利冰冷,隐隐可见三分年少的阴郁厌世。 “我还没被调教好吗……” 蓦地,他勾了勾唇,镜子中的人显出泛着冷光般的明亮,那股气质顿时消失不见。 “我已经足够大方了。” 他喃喃自语,身后熟睡的青年并未听见。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温颂橙惺忪睁开眼,有点沙哑的声音带着沉沉鼻音:“水……” 很快,一杯温水递过来。 温颂橙慵懒地叫牧今越的名字,眼前突然探来四个人头,一对中年夫妇和年轻的一男一女,各自神色奇异又复杂地打量他。 “……” 温颂橙猛地清醒,刚喝的水差点没呛出来。 “咳咳,咳!——” 病房内几人顿时忙作一团。一人夺过水杯,一人把青年扶着坐起来,一人连忙拍他的背顺气。 好不容易等咳嗽声小了,趋于平静,青年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掩在碎发下的眼盯着病床被子,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妇人上前,忍不住抬手,缓慢地轻抚着他柔顺亮泽的黑发。 温颂橙开口:“你们想好了吗。” 他抬起头,面容与过去的宋澄仅有五六分相似,气质更是截然不同,清冽温雅。 “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早已等待这一天,坦然而温顺地接受所有结果。 半晌。 病房里响起一声“噗嗤”笑。 “搞什么……”宋潇抱臂站着病床对面,红唇微挑,“不要那么沉重好不好,我们看起来很可怕吗,小橙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