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有点理解他的正确了。” “什么?”克里斯下意识问。 牧今越盯着青年脚下一路流淌的血,只是淡声道:“叫医生来。” 温颂橙一脚踏上船的瞬间,腿脚一软跪在地,背上的人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全身都是血,唯独脸是冰冷干净的,安静阖眼。 赶忙迎上前的医生放下急救箱,只检查了两下男人的情况,便面色沉重地朝温颂橙摇头。 青年目光空茫,张了张嘴,一股寒流从海上扑来,他止不住咳起来。 他快撑不住了。 乌思后一步登船,四周都是寂静的。她感受到有熟悉的气息消失了,那种感觉……是她的生命突然空缺一块无法代替的位置。 “苏言……” 乌思浑身冰凉发颤,徒劳地往看不见的虚空伸手去抓,不断往下,直至摸到一张失去温度和呼吸的脸。 她的呼吸随之静止了。一片空白中只有两个轮廓模糊的人影附在她的耳畔说话,话语清晰。 年幼的那人声音脆而坚定:“无论如何,我要带她一起逃离这里。” 长大后的那人嗓音低沉落寞:“你走之后,照顾好自己,别再被人欺负了。” 两个影子渐渐散了,女孩悲凄尖叫。 “——苏言!” 静默的人群让出一条路,牧今越缓步走来,视线落在青年沉默低垂的眉眼上,他伸出手,轻轻抬起青年的下颌。 苍白俊秀的脸上溅着血点子,有些狼狈,压抑的情绪像一层灰蒙着眼睛,失去往日明亮。 牧今越俯身抱起他,怀里的人很安静,没有挣扎,身影消失在众人无声的视线里。 走进二楼属于他的房间,牧今越把人放在床上,出去一趟折返回来,温颂橙还是原来的姿势,坐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的海是湛蓝的,天空是澄白的,中间有清晰的分界线,他盯了很久。 牧今越什么也没说,拧干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和手,脱掉他浸湿血的外套,然后是内里的衬衣。 衬衣脱到一半的时候,温颂橙的目光颤动了下,牧今越半蹲在他面前,眸光漆亮,倒映着他的影子。 两人对上视线,时间霎那停止。 温颂橙俯身,毫无预兆地吻上了牧今越。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天旋地转后,把人按倒在床,闭着眼不管不顾地亲吻,牙齿却在打颤。 那些源源不断的、被压住的灰暗情绪在流露,好似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填补那里的空虚。 牧今越双手虚拢青年的腰,不作挣扎。 温颂橙跪坐在他身上,脸上没表情,喘着气,扒对方衣服的动作很急切,抽出腰带,拉链却卡住死活不动。 “……”他的眼眶莫名一红,锤了一拳,咬牙道,“它也跟我作对是不是?” 温颂橙没剩多少力气,牧今越轻松接住他的拳头,拢进掌心,用体温包裹他的冰凉。 另一只手探在他的额头,有点烫了。 “你生病了。”牧今越开口道。 “我没有。”温颂橙冷淡否认,一边吻他一边说,“你不是想这样做吗。来。” 平日总把这些话挂嘴边的人这次岿然不动,牧今越只是眸光沉静地看着他:“我不欺负病人。” “我没生病!” 温颂橙有些恼怒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发泄出来,再随意用东西填补,不管什么都好。 牧今越不配合他。 温颂橙开始惩罚似的咬他,从耳垂到唇角,往下密密麻麻的吻滑过滚动的喉结,一口咬在对方的锁骨上,然后久久不动了。 许久后松开,他咬下的齿痕深嵌在锁骨弧线上,沾有混着淡淡血丝的唾液。 温颂橙一怔,吻了吻那里,随后把头埋进去。 没开灯的房间昏暗而静谧,没有温度的太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两个亲密相拥的人影上。 “都结束了,但我为什么还不开心。”温颂橙再抬眼时,茫然地看着对方。 他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自己身死的真相,回天使岛完成过去的承诺,了结仇怨。 背负心事,枷锁缚身,过去的所有都为了这一刻,最后终于解脱,但心里空荡荡,分不清悲喜。 “因为你得到了很多,”牧今越抱着他,声音低沉悦耳,“你也失去了很多。” 失去,他确实失去了太多。 温颂橙轻声道:“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福利院无名无姓的孤儿、天使岛的0105、研究员夫妇的养子温颂橙、宋家小儿子宋澄、悬崖酒店的服侍生温小明…… 他有过这么多身份,而它们都离开了他。 他又该作为什么而继续存在。 牧今越盯了他一会儿,道:“一个崭新的人生是在过去的废墟上建立的,名字身份都不重要,你可以只作为自己而存在。” “我自己,我该是什么?” “从今往后,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牧今越说,“但我希望你的每一步都心甘情愿。” “……”温颂橙怔后勉力提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我会的。” “或者我有一个,看你要不要了。” 说这话时,牧今越忽然一顿。 “……什么?”温颂橙枕在他胸膛上,忍不住用手指去描摹对方在暗淡光线中浓到艳丽的眉眼,一颦一笑都勾着他的心弦。 牧今越为什么长这么好看。 从见到的第一眼就是。 在他的愣神中,男人温声给出答案。 “牧今越的爱人,温颂橙。” 在这片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静谧里,牧今越凝视着他:“敢要吗?” 这束垂落的目光那么直白而幽深,照进人的心底里去,那里种着一颗摧折后再度复生的橙子树,缓慢而葳蕤地生长着。 原来并不是空荡的。 苍白又透着生病的红晕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悲伤而轻盈,温颂橙声音轻得几近听不见:“为什么不敢?” 牧今越紧抱住这具滚烫的身躯,恨不得血肉和骨头都跟对方身体缠绕为一体,永远不分离。 “说到做到。”他暗哑地说。 温颂橙嘴巴再硬,身体却很诚实,咳嗽越来越严重,医生拿额温枪一“滴”——385c,感冒加高烧。 他吃过药,撑着身体还想出去处理其它事情,却被牧今越冷着脸瞥一眼止步,勒令在房间休息,烧退前不许出门。 这次温颂橙瞒不了,只好作罢。 骤然放松后,身心的疲惫全涌上来,他从未得过这么严重的发烧,整日神志昏沉睡着,中间迷迷糊糊被牧今越喊醒,抱着喂了些吃的,再次睡过去。 大睡一场,醒来已过去一天一夜。 温颂橙实在待不住,摸到额头不那么烫了,赶忙给牧今越证明,又表示自己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一小会儿。 终于牧今越松口,在对方要求下戴上帽子围巾,捂得暖暖和和的踏出房门。 船艇已经离开天使岛,往滨城返航。 船上的大人各自忙碌,接收的孩童们在满船蹦蹦跳跳地欢快跑动。 乌思一直在陪着苏言。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而苏言的遗体衣襟整齐,双手交叠,安然阖目,依稀能见几分年少疏朗的影子。 听到温颂橙的脚步声,乌思抬起脸,情绪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抚平了许多。 即使屋内光线暗淡,她的神情仿佛被圣洁的光辉照耀着,纯净而安宁,只是轻轻地开口说:“小橙,我们好好活。” 拽着苏言衣角的手指缓慢松开,乌思再次重复:“无论如何,我会好好活下去。” 温颂橙眸光闪动着,良久后盈起浅淡笑意,说“好”。 一段时间后,他接到电话。 温颂橙没想到离开了天使岛,通讯器在海上还会有信号,联络人显示苏川的名字。 船上有小孩拿面包渣喂海鸥,成群的白色鸥鸟围绕着船盘旋,温颂橙靠着护栏抬手,有笨家伙在他手上叼啄。 温颂橙哂笑,对通讯器另一头的人说:“苏川,你还没离开岛吗?” 苏川说:“在船上呢,跟在你后一步离开的,可惜没机会告别,谢谢你那天的提醒了。” “没事就好。” 随后,苏川忽地神秘一笑:“诶,你还记得王主管吗?” “他出事了?” “bgo!”苏川道,“警方在悬崖酒店的地下层发现了王主管的尸体,全身裸着,不知道被谁寻仇捅了好多刀,血都流干了!” 语气里完全是看见恶人有恶报后的扬眉吐气,呼吸都轻快不少。 温颂橙道:“自食其果。” 得到附和后,他又问:“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提到这个,苏川郁闷地叹气:“我再也不钓金主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上班吧,早点还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