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便没他什么事了,温颂橙转身要离开,主持人急急叫住他:“唉,白羊先生!” “嗯?”温颂橙看他。 “您还有礼物没拿呢!” 温颂橙挺意外的:“礼物?我算是驯服它了么?” “算的算的,您先别走。” “好吧。” 受伤的黑豹被装进笼子抬走,工作人员快速清理干净残局,主持人保持专业笑容为这场游戏收尾。 “不好意思,观众们!游戏出了点小意外,但意外总会带来乐趣,而我们今晚的唯一宗旨——享受至上!享受乐趣,享受欲望!白羊先生,您享受今晚的一切了吗!?” 温颂橙含着淡淡的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人继续道:“黑豹的表演就结束啦,后面还有更多神秘游戏等候着大家。当然,恭喜白羊先生,获得来自我们宴会主人的礼物!” 虽然“白羊”为黑豹治伤的举止让宾客失望几分,但最初的暴力足够吸睛,没人喝倒彩。 “什么礼物?”有人问。 温颂橙也蛮好奇。 金条,珍藏宝石,还是豪车大别墅游艇呢……他可以卖了买豹子。 主持人看向卡片,语气高昂且富有激情:“恭喜白羊先生,获得与宴会主人共舞一曲的邀请!” “…………?” 余音绕梁三圈不散,温颂橙与众人沉默良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算什么礼物? 跟公司年会抽到和老总共进晚餐的一等奖有区别吗?没区别。 隐隐约约的,温颂橙怀疑自己听见了噗呲笑声。 “……白羊先生?”又没得到回应,主持人不太确定地试探。 “谢谢了。”温颂橙无奈扯了扯唇角,不好当众拂面子,“挺好,很有新意。” 隔离栏撤去,主持人随之退场,来自弦乐团奏响的乐曲流淌在宴会厅,旋律迷离又怪诞,灯光忽明忽暗,像暮日尽头的昏黄。 驯兽圈变为了明堂干净的舞池,浅淡的血腥味萦绕鼻息,男男女女无所顾忌地拥抱、跳舞。 他们摆脱人性,只需要像动物一样肆无忌惮发情,享受最极致的□□关系。 温颂橙站在中央,一身清冷。 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至于那位邀请他跳舞的宴会主人更是不见人影。 他该离场了。 “珍珠号”还没有离岸,温颂橙向外走去,忽然被人拽住手,他回头一看——又是钱老板。 钱老板眨着眼问他:“怎么要走?不是跳舞吗?” 温颂橙解释:“我不会。” “不找你的客人了吗?” 温颂橙语气淡了:“不找,我回去了。” 钱老板没肯放他走,哎呀哎呀地拽着他重新走回舞池,边走边说:“好不容易进来,玩完了再走呀。不会跳舞爷教你!” “算了吧,钱老板。我……” “别啊,听爷的。” 温颂橙对钱老板会跳交际舞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但没想到对方真会,跳的还不耐。 钱老板一手牵着苏川,一手牵着温颂橙,三人成行的模样很滑稽。钱老板沉醉,苏川认命,只有温颂橙含着无处安放的尴尬不断撞人,不断道歉。 温颂橙不是厚脸皮的人,顶着这么多人奇异的目光,他真的后悔了。 抓住宴乐换调的时机,温颂橙顺势脱手。 舞曲调子由缓变快,钱老板搂着苏川随舞曲转了一圈,看他一眼,温颂橙歉意地回视。 钱老板对此表示遗憾。 但也没有多遗憾,毕竟对方太没天赋了,相比之下苏川就跳得很好,身段柔软,更合他心意。 钱老板搂着苏川感叹:“你以前有学过吗?” 苏川答:“我曾经是舞蹈系的学生。” “学生啊,那为什么来这里?” “赚钱。” “噢?” 苏川没再接话,沉默。 忽地,钱老板手臂一收,彼此身躯相贴,钱老板低头用眸光专注地注视苏川。两人离得太近,那双眼底只盛了苏川一个人的影子。 “……钱老板?” 苏川有点无措,又转瞬意识到,钱老板其实对情绪感知很敏锐,听见了他说话时憋着的哽咽。 他从结束跟温颂橙对话开始就闷闷不乐。 钱老板看着他,语气亲昵:“宝宝,怎么眼睛这么难过,要下雨了。” “………”靠!! 苏川鼻子一酸,更想哭了。 远离钱老板后,温颂橙心底大松一口气,往后退两步,又猝然撞上别人的胸膛。 他熟稔地说:“不好意思,我……” 头没来得及转过去,对方握着他腰侧的手捏了下。对于一个陌生人,着实轻佻而暧昧。 温颂橙双眼微微睁大,那只手又强势不容拒绝地牵住他,举起,温颂橙被迫顺着力道旋了半圈,踩着节拍停下。 音乐停止,两人对视。 是那个戴着黑豹面具的男人。只不过这次温颂橙能清楚瞧见男人的双眸——纤长浓密的睫羽下,乌曜石般冰冷,唯独望向他时才带有一点微小的笑意。 对方名字尚未脱口而出。 穹顶的数盏华灯齐齐熄灭,偌大宴会厅顷刻失了光亮,喧哗声盖过低语。很快有人员过来解释是操作失误,灯光恢复成正常。 派对一切照旧,狂欢仍在继续。 只有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失去踪影。 游轮半开放式的楼梯上,前面的黑衣男人一手牵着后面的白衬衫青年,步子迈得飞快,三步并作两步。 海风吹着,头发丝和衣角扬起,毛茸茸的羊耳朵快要飞起来了。 直上四楼,楼下在喧嚣着,楼顶却很安静。两人走到无人拐角处突然停下,无边泳池清澈的水倒映双方挨得极近的身影,粘作了一团。 温颂橙靠着墙壁喘气。 恢复些力气,他皱了眉看向面前的男人:“牧今越。” 刚喊一个名字,对方就低头凑过来,拿掉两张碍事的面具,粼粼的水光流淌在两人眉目之间。 “不能摘面具。” 不开心的情绪被迫暴露在对方面前,温颂橙不愉地抿紧嘴巴,伸手要夺。 “哼。” 牧今越勾了下唇,手撑着墙,朝他无所顾忌吻了过来,堵住他多余的废话。 谁在乎规矩呢,他们要接吻。 温颂橙刚开始还挣扎几下,后面渐渐不动了,闭眼时睫毛会偶尔轻颤,仿佛轻软的羽毛扫过心尖,牧今越眸一暗,再次加深这个吻。 最后以温颂橙露在衬衫外的锁骨被咬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齿印结束。 腥咸的海风卷走两人呼出的热气。牧今越低头跟青年鼻尖对着鼻尖,轻笑一声:“我看见你了。” “……”温颂橙睁开眼,平静地说,“从我刚一开始踏上‘珍珠号’的时候,你就看见我了。” “嗯。” “你知道我在找你。” “嗯。” “为什么?”温颂橙只这样问,很多个今晚埋在心底的为什么他都想听到答案。 牧今越看着他:“想让你知难而退,但你的表现总是出人意料。喜欢这个晚宴吗?” “牧今越,我确实不喜欢这些,但不代表我会害怕、退缩。”温颂橙察觉他话中有话,眉蹙得更深,“你想说什么?” 无声。 牧今越把头埋进他肩上,低声道:“我也不喜欢。” 过了会儿,他道:“我就是那位送你礼物的宴会主人。” 温颂橙回忆起那个奇葩的礼物,顿时面无表情:“你耍我。” 说完他就要推他。 牧今越人高腿长跟座小山似的压着他,赖着不肯挪动,说没有。 “发生了点事需要处理,等我赶过来,已经快结束了,没有故意要放你鸽子。” 温颂橙用余光瞥他:“什么事?” “船员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对这件事牧今越只简短地道,没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是吗。”温颂橙语气平淡,“还要应酬么?既然解决了,那就回去吧。” 牧今越终于肯站直了,在夜风中凝望他澄澈静如湖水的双眸许久,将有某种情绪呼之欲出时,又生生压了回去。 再开口,语气如常:“不着急,时间还早。” 温颂橙瞥开脸:“这里没意思,你不走我走了。” 然后气氛又沉寂了一阵。最后,温颂橙心底清楚牧今越今晚是不会离开珍珠号了。 他什么都没说,起身要走。 牧今越一言不发把人按了回去。 露台檐顶一排照明灯,灯光投射下来,衬得他本就浓墨般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唇边似笑非笑:“既然来了,就陪着我。” “没意思。” 温颂橙对他一字一句复述。 下一刻,温颂橙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包裹住,那只手离开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