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他掌握手下所有员工的生死,随口一句,就能把他丢进噩梦般的地下层。但,是谁赋予他这样的权利? 是勾起他欲望的地方——这座纯洁而美丽的天使岛? 苏川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了,半个字音都吐不出来,也听不见身旁人对他说的任何东西。 直到新一轮掌声朝他们涌来,苏川忽觉遍体生寒,冷到他忍不住打颤。 “好了,亲爱的观众们!相信经过上一轮的表演,大家对黑豹有更深的兴趣,比如……我们该怎么驯服黑豹呢?”主持人情绪高亢,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答案马上就会揭晓!我们将抽取一位在场的幸运观众,您成功后,将会得到一份来自宴会主人的礼物哦!” 回应是全场支持的欢呼。 “当然,”主持人藏在白色面具后的眼神秘眨了眨,“这位幸运观众……由小豹子亲自挑选啦!” 回应更加狂热了。 死去的那只豹子被拖下去,驯养员蹲在另一只还在喘气的豹子身边,用不知名的针剂朝它脖子注射进去。 一阵时间后,黑豹摇摇晃晃站起身。 所有人注视着这一幕,看着这只豹子在原地徘徊走动,每当金色的瞳孔扫过哪个方向,那里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挥舞身体,用言语挑衅豹子。 豹子瞳仁缩为一条竖线,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声,踏出了原地,沿着围栏不断转圈,周围全是试图激怒它的人。 蓦地,它朝人群中带着白羊面具的人扑去。 “……!” 温颂橙看着猛然朝他扑来的豹子,面具下露出的一双清亮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大退。 后退不过半步,他的后腰被一只手掌稳稳撑住。 温颂橙抬头,一张栩栩如生的黑豹面具近在尺咫,垂眸对视,和那只豹子近乎一致看猎物的目光,令他恍然生出自己已经被围猎的错觉。 温颂橙屏住呼吸。 那人只是看他一眼,很快退进作鸟兽散的人群里,消失在昏暗里。 前面,豹子被困在隔离栏里,慢慢朝他的方向伏低身子。后面空无一人,只有温颂橙孤身站着。 主持人笑声通过话筒传来:“看来小豹子选中的是这位白羊先生呢!白羊先生,您愿意尝试下吗?” 无数的视线皆投向一个人。青年在这般瞩目中沉默站立,背脊挺拔,重新掌握呼吸后,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找不到牧今越,就让牧今越来找他。 有工作人员帮温颂橙绑好防咬护带,温颂橙扯了下皮质手套,指尖勒紧贴合掌心,随后低头走进驯兽圈。 驯养员早已在旁等待,为他逐一介绍摆在桌上的器械,用于限制行动的嘴套、项圈和粗铁链,以及重要的驯兽工具,比如牛皮长鞭、金属制驯兽杆、低压电棍……另外,还有一柄黑色枪支作备用。 温颂橙始终面色淡淡,余光瞥向桌下的小箱子。 他问:“那是什么?” 驯养员看过去:“先生,这是急救医药箱,为了防止有人出现意外受伤准备的,但一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这只是为客人准备的体验游戏,驯养员会全程进行指导并保证客人安全。驯养员为温颂橙挑选了一根长鞭,温颂橙把鞭子缠绕在手里。 驯养员道:“您不用害怕。豹子之前有过驯化训练,而且它现在基本处于虚弱状态,危险系数极低,您可以放心。” “我不怕。”温颂橙看他,突然问,“那它呢?” 驯养员一愣:“什么?” “豹子。它受伤了会怎么样?如果我操作失误,它死了怎么办?” “嗯……您倒是第一个这样问的客人。”驯养员琢磨着说,“分程度,有的伤适合让它们长记性,重伤能治就治,不能治的……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驯养员轻轻笑着说完。 温颂橙垂眼看手里的鞭子,“嗯”了一声。 在两人交谈的同时,关进铁笼的豹子又重新放出来,经过短时间休息,它恢复了些力气。 眼瞳死死锁定着他们。 依驯养员的话,温颂橙朝空地抽下一道鞭,尖锐脆响回荡整片场地。仿佛收到示威信号,黑豹低吼着露出它的獠牙,不肯示弱,即使它已是强弩之末。 “很好。下一鞭,您可以抽在它身上。” 指令下了许久,身旁戴白羊面具的先生迟迟没动,驯养员疑惑示意他,对方却收起鞭子,缠绕回手里。 他的语调平缓从容,如一泊湖水。 “我害怕,请给它戴上嘴套吧。” 驯养员不解,但还是顺从答应了。 为了不影响后续的体验感和观赏度,驯养员没有选择强行注射麻醉剂,而是试图用长时间驯化的口令让黑豹服从,戴上嘴套。 意外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 就像人类傲慢地认为,自己能掌控全部一样。 在黑豹听指令匍匐在地,嘴套金属扣还剩最后一步完成—— 黑豹毫无征兆瞬间暴起,咬住驯养员的袖子将对方扑到在地,驯养员大叫一声,野兽的目光凶狠毕露! 有人尖叫,有人上前,有人拿起枪。 温颂橙离得最近。 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他的动作飞快,用手里长鞭绕过黑豹的脖颈,在手中交叉收紧——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道绳索上。 僵持足足十秒钟,黑豹松开驯养员,猛地甩头撕咬向他。 温颂橙厉声喝:“用麻醉剂!” 第一口咬在防咬护带上,温颂橙往侧翻滚,避开黑豹的利爪,黑豹暴动,张开兽口再要咬下——温颂橙的手灵活如蛇,长鞭从脖子往上缠过两圈,卡住它的尖牙和嘴。 咬不着了。 趁黑豹想摆脱长鞭的时机,温颂橙把掉落一半的嘴套重新给它扣上,整个过程行如流水。 在他抽身的瞬间,麻醉枪及时扎进黑豹身体。 扑腾两下后,黑豹失去力气趴倒在地,眼睛还不甘心地恶狠狠瞪着对方。 温颂橙松了口气,此刻才发觉冷汗打湿了后背,凉津津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表现任何,冷静地拍掉了身上灰尘。 驯养员受了点伤,急救箱派上用场。温颂橙见驯养员无碍后,弯身从急救箱中取出生理盐水和消炎药。 “先生,您受伤了吗?” 工作人员围上前询问温颂橙有没有事,温颂橙摇头。 现场因为刚才的事故安静了不少。所有人视线追随着他的脚步,看着他走过一滩血的空地,站在没人管的黑豹面前,半蹲下身。 炽白的灯光汇聚在人与野兽之间,色彩变为单调的一黑一白,万分寂静。 没人明白他要做什么。 黑豹呲牙,试图威慑人类。 看了看它,温颂橙轻笑出声:“干嘛呢,这个时候了还想咬我?” 黑豹颤颤巍巍地要伸出爪子,但失败了。 温颂橙没再搭理它的恼怒,拧开盖子,将生理盐水浇洗在黑豹的侧腹,有一道其它豹子撕咬的伤口,皮肉都翻出来了。 黑豹痛得身体一抽,发出呜咽声。 “条件就这样,忍着点吧。”温颂橙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给黑豹受伤严重的部位清洗,然后涂上消炎药膏。 慢慢地,黑豹安静下来。 做完力所能及的,温颂橙才站起身,最后观察一遍黑豹。没有戾气和恨意时,原来它的瞳孔是一种很润亮的蜂蜜色。 温颂橙对它弯唇笑了下,即使它听不懂,也说。 “好好照顾自己,小豹子。” 这时,钱老板带着苏川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过来,打量他全身上下,确定没问题才后怕道:“小明,你快吓死我了!” 温颂橙看着钱老板,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兴奋,但什么也没说,只道:“没事,别担心。” “……真别说,瞧不出来,”钱老板回忆方才一幕,又啧啧感慨起来:“你平时没事像个呆愣子,但关键时候反应力不错嘛。靠谱,要不你跟着爷——” “咳咳吭——”温颂橙打断他,“钱老板,我还有点事没处理,要先过去下了。” “噢?哦,行。诶,你这算驯服成功了是吧?!算吗?难道不算吗?川川你说……” 钱老板声音落在后头,温颂橙找到主持人,对方看起来着实吓得不轻,肩膀还在颤。 温颂橙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肩,然后开口:“我要这头豹子,你们开价吧。” “这……”主持人惊疑不定地看他,“不好意思先生,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需要先请示老板。” “嗯,去吧。”温颂橙语气淡然,“反正我要了,要活的。跟你们老板说,这笔钱记在牧今越账上。” 直到现在,牧今越仍然没现身。 温颂橙有点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