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橙垂下眼,许久没动。 “行吧行吧,”黄哥看他,很体谅地说,“富少爷也很有钱吧,自己交赎金也行。” “我的卡被冻结了,没钱。”这句是真话。 温颂橙诚恳跟他商量:“要不等我下个月实习工资发了,三千块给你?” “……操了,给脸不要脸。” 黄哥说翻脸就翻脸,抬腿就朝他狠踹了两脚,青年痛得蜷缩起来。 “老实点。来,把锁解了。” 两个人按着青年,把他的手摁着指纹解锁,正当屏幕页面弹出的时候—— 手机突兀震动,一道电话铃声炸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温颂橙看清来电人后呼吸微滞,伸手就要抢。 黄哥手快一步,捡起手机:“哟呵,他比你爸妈还关心你呢。就他吧。” 按下接通键,温颂橙被人捂住嘴。 电话那头的男人气息急促,能隐约听见风声:“你在哪。” “他在我手里,”黄哥慢悠悠说,“你是他谁?” “……”风声停下了,男人声线冷得像块冰,“我是谁不重要,他人呢?你要什么。” “放心吧,还活着。我要的很简单,两百万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男人说:“我要听他的声音。” 黄哥示意放开人,把手机递到青年嘴边:“说话。” “……我没事。”温颂橙张了张嘴道。 沉默后,电话那头的呼吸轻了,男人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在别人听来称得上有些莫名其妙。 他说:“我在呢。” 温颂橙没接话,却感到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手机很快被拿走,黄哥报了地址和时间,又最后警告男人:“别报警,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男人笑了声:“绝对,不会报警。” 电话挂断后,黄哥朝青年顺口问了句:“你们什么关系啊?” 温颂橙没回答。 “兄弟?真够仗义。”黄哥自顾自地说。 男人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小弟通风报信回来,说看见有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箱子,独自往这而来。 小弟犹豫了下,又说那人看起来不好惹。 我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他一个? 黄哥嗤笑,心底根本没在意。 仓库里着实暗得分不清南北。 有人不知从哪儿翻出应急灯,亮的晃眼,黄哥正指挥着人挂在墙壁上,身后小弟莫名噤声了。 黄哥似有所感回头。 男人的身影,不急不缓从黑暗中走来。 他的身形本就极其优越,颀长挺拔,在炽白光下,剪裁合体的大衣更衬得他锋芒凛冽,压迫感极强。 牧今越目光落到被绑的青年身上,青年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才掀眼往旁一一看去。 最后,定格在众人为首的那个。 黄哥从后走上前来,站他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哟,来的真快,钱带够了没?” 牧今越淡淡垂眼看他一眼,松手。箱子砸地上,暗扣弹开,满箱子的钞票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把箱子踢到黄哥脚边,语气冰凉没有情绪:“放人。” “别着急嘛。”黄哥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吊梢眼露出兴奋神色,贪婪地黏在箱子上。他蹲下摸了一把钞票,确认是真钱后才挥挥手,“——放开他。” 解绑后,温颂橙挣掉绳子,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往前摔去,被男人的手稳稳扶住。 牧今越问:“怎么了?” 温颂橙想了下,说:“可能是坐太久,腿太麻了?” 说完,温颂橙感觉到了对方松开手,紧接着一个有分量的纸袋落在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抱住。 “……”牧今越盯着他的手,开口,“你受伤了。” 温颂橙稍低下视线,手背有一块青紫,边缘破皮冒着些血丝,他遮了遮:“小事,被踹了一下而已。” “不是小事。”牧今越唇抿直,说。 “……诶,这是什么?” 温颂橙强行打岔,拨开纸袋子,露出半袋还热乎的糕点,有些碎了,里面的馅溢着股清淡的枣香味。 他有点错愕。 牧今越垂眸,轻轻拍去青年毛衣和裤子上沾的尘灰,才平淡道:“听说很好吃的枣泥糕,你尝尝。顺便,我需要解决些事情。” 温颂橙恍惚问:“什么事情?” 牧今越没答。 大衣脱下后递给青年,内里是贴身的衬衫马甲,抬手松开领口,挽起袖子,男人边扯紧皮革手套,边朝蹲着数钱的吊梢眼走过去。 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认识范卓?” “……认识啊,你问这个干啥?” 黄哥疑惑抬头,撞上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漆黑的眼仿佛深不见底。 男人勾起唇角:“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什么……” 话音未落,黄哥忽感有只冰凉的手轻搭在后脖颈,像要索命似的。内心直觉不对,还没喊出声来,那只手猛地按住他往钞票堆撞去! 力道不轻,砸得黄哥头晕眼花,头顶传来冷笑声:“两百万,又两百万,你很会赚钱啊——” 话落,他的头被提起来,又摁着猛撞下去。 “就这么喜欢钱吗——” 三下后,黄哥痛呼出声,溅了血的红钞票砸落满地。 “有多喜欢——” 又是一下。 “现在还喜不喜欢,嗯?说话——” 宛如一条濒死的鱼,抬头间隙黄哥甚至来不及呼吸,顶着满脸血大叫起来:“我操你妈,救我啊!” 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小弟们此刻才回过神,叫骂着一拥而上。 牧今越冷眼瞥过,将手里半死不活的人像丢垃圾般甩过去,顿时绊倒一片。然后,随意拎着箱子提手,走几步抬手就砸扑来的人脑袋,又狠又冷。 与其说互殴,不如说是单方面被虐。 场面一度惨不忍睹,温颂橙站旁边看呆了眼。从未想过牧今越实力如此强劲,他究竟这些年在国外学了什么啊…… 有自以为聪明的,懂得先动软肋,可还没靠近青年半步,就被直接踹断腿骨,下场比其他人更惨。 不一会儿,仓库躺了满地哀嚎的人。 站于正中央的男人,慢条斯理脱去脏污的手套,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他半蹲下身,对还留一口气的吊梢眼说:“待会儿,把钱送到车牌号六个一的后备箱。要一分不少,知道么。” 黄哥艰难点了下头。 “别报警,不然……你知道后果。”男人语气嘲讽,把话原封不动奉还。 他起身,抚平衬衫褶皱,散在额前的碎发捋后,对不远处的青年淡定说:“事情解决完了。” “……阿k那边还有人,那人不跟他们一伙,是来杀人灭口的。”温颂橙快步过来,不经意踩了黄哥两脚,望着他说。 牧今越“嗯”了声:“他们都戴有监测手环,阿k发过求救坐标,我才给你打电话来。” “他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只能确定人还活着。”牧今越声音沉了点,“走吧。” 事不宜迟,青年什么也没想冲着楼梯口奔去,下一秒又被男人扯住手腕停下。 像是下意识的反应,牧今越突然说:“你不能跑。” “嗯?” 温颂橙迷惑了一瞬,对上男人沉静的目光,某些往事一闪而过,青年彻底愣住了。 他都快忘了,牧今越还记得。 温颂橙不能剧烈运动。 这是小学体育课间,跑步再次流鼻血后,母亲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严肃告诉他的。 查不出原因,但随着他的年龄渐长,长时间运动会让他的器官像被捏碎一样痛苦。他没办法再肆意奔跑,还未尝试过的攀岩、滑雪以及许多成为他遥不可及的遗憾。 这件事情,是在高二运动会期间被牧今越知晓。 男子接力跑临时缺人,班长拜托他顶替下。当时温颂橙的身体状况还没人知道,一百米而已,他揣着侥幸心一口答应。 他已经许久没参加过运动会,愉悦而大方地朝同桌分享这个好消息。 温颂橙问他会来看吗。 同桌趴在桌上睡懒觉,闷声说无聊,要是看你出糗还算有点意思。 温颂橙不在意,准备下去候场时,又听见那道声音幽幽的——你是哪棒。 站在最后一棒位置,温颂橙的心好像都飘在了烈阳下,又在拿到接力棒时啪地坠回。他跑最前面,觉得身体从未如此轻盈过,但事实很快给他当头一棒。 没到五十米,他感到身体有些异样。 七十米,那种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再次袭来,越来越烈,越来越痛。 温颂橙没停,反而不管不顾地跑。他真的很想为班级拿下奖牌,也真的很想让自己为此刻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