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帮我们。”纲吉的声音有点闷,“月之指环那场,你差点死掉。” 汐诺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那被水打湿的袖口,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都说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是为了外婆的遗物。不要总往自己头上贴金了,亲爱的沢田同学。” 她把“亲爱的”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纲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好。”他说。 又冲了一个碗。 又递给她。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开口。 “不过,汐诺……” “嗯?” “你和xanx很熟吗?” 汐诺的手停住了。 那个名字从纲吉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她盯着手里的碗,盯着碗上残留的水渍,盯着自己倒映在水光里的模糊影子。 “不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应该算是吧。我们小时候挺熟的。” 她顿了顿。 “不过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 纲吉看着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汐诺说“挺熟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怀念,不是单纯的疏远,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 “没有……”他开口,有点犹豫,“就是感觉……让汐诺和自己的朋友成为对手……”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只是觉得,如果换成自己,如果有一天他要和山本或者狱寺在擂台上以命相搏,他一定会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输赢能解决的。 “……挺难受的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闷响。 汐诺把抹布扔进了水池里。 水花溅起来,落在纲吉的脸上,落在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上。 “你洗吧!” 她说。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纲吉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洗完的碗。他看着汐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门轻轻晃了几下然后静止,脸上的表情全是茫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池。 抹布漂在水面上,像一个无辜的证人。 他伸手把抹布捞出来,拧干,搭在水池边。 “……?”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 另一边。 沢田家的后院不大,但阳光很好。几把椅子随意地摆在廊下,四个人坐在那里,姿态各异,气氛微妙。 reborn坐在扶手椅上,小小的身影陷在椅子里,帽檐压得很低。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扶手,列恩趴在他肩膀上晒太阳,绿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沢田家光坐在他旁边,两条长腿伸得很远,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续了几次的茶。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终于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了。 加纳许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魁梧的身形让那把椅子看起来像儿童玩具。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阳光,又似乎在打盹。 tioteo坐在最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带着那种慈祥的、让人看了就舒服的笑容。 阳光暖暖地照着,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很平静。 很和谐。 然后reborn开口了。 “沢田纲吉恐怕是彭格列历史上第一个由上一任首领亲自上门解释的继承人候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家光嘿嘿笑了两声。 “这孩子运气好。” “运气?”reborn瞥了他一眼,“是某个人终于想起来有些事情该做了吧。” tioteo的笑容纹丝不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谁都能听出来的得意。 “但是,汐诺叫我toato爷爷咯~” 那语气,那表情,那眉眼之间洋溢着的满足感——活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家光愣了一下。 加纳许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reborn的帽檐微微动了一下。 tioteo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的脸上写满了“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既视感,那种骄傲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她说得很轻,”他继续说,像是在回味什么珍贵的东西,“凑到我耳边说的,别人都没听见。toato爷爷,就这样。” 他顿了顿。 “八年了。” 家光的嘴角抽了抽。 reborn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知道了。” tioteo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一点。 reborn感觉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某种他不太想深究的东西。但他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汐诺确实叫他了,确实是在八年之后重新叫他了。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家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 “看着小诺这个样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越来越有那些年璃月的风范了。” tioteo的笑容没变。 reborn的帽檐下,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家光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继续往下说。 “诶,话说回来,”他的语气变得八卦起来,“reborn你和璃月,还有联系吗?想当年,你们可是……” 话音未落。 “砰——!” 列恩直接在半空中化作一把小巧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着家光的脑门。 reborn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帽檐下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家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你很闲吗?” 家光的脸僵住了。 他举起双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不闲不闲!我很忙的!真的!” 加纳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家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光。” 家光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感激——终于有人来解围了。 “带我去你家厕所。” 加纳许说。 家光愣了一下。 卫生间? 他看了看加纳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reborn手里那把还没收回去的枪,再看看tioteo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好的!这边请!” 两个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后院。 脚步声渐远。 门关上。 后院里只剩下reborn和tioteo。 阳光还是那样好,鸟还在叫,风轻轻地吹着。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微妙起来。 reborn把列恩收回来,那把枪重新变回绿色的蜥蜴,趴回他肩上。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tioteo。” “嗯?” “关于璃……” “诶呀。” tioteo忽然站了起来。 他扶着腰,皱着眉头,一脸“我真的老了”的表情。 “果然是老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坐一会儿就不舒服了。我得回去了,还有文件没处理。” 他迈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reborn。 那个笑容还在脸上。 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reborn看不懂。 “有空再来。”tioteo说。 然后他走了。 reborn一个人坐在后院里,阳光照在他小小的身上,照在他压低的帽檐上。 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 他才轻轻地哼了一声。 —— 沢田家的客厅里,纲吉终于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 他的脑子还有点乱——汐诺刚才那个反应,他到底说错什么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他走进客厅。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reborn坐在沙发上。 不是在休息。 是在擦枪——reborn的手指很稳,一下一下地擦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纲吉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reborn抬起头,看着他。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纲吉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写着几个大字——“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