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饥渴症 鸿胪寺的章程写得很细,从端午宴的流程安排到各国使臣的接待事项,每一项都罗列得明明白白,需要仔细核对。 林知予本来就严谨细致,此刻更是全神贯注地埋首于那一堆厚厚的章程之中,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视,专心核对流程。 本来林知予工作的好好的,奈何他身上这个小挂件实在太磨人了。 萧凛,这位年轻气盛又爱撒娇的皇帝,像块牛皮糖似的紧紧黏在他身后。 “老师,”萧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刻意放软的委屈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先歇着。”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天大的委屈,目光幽怨地活像一个被冷落的小媳妇,可怜巴巴地盼着夫君能多陪陪自己。 可惜林知予心冷如铁,他头也不回的道,“我还有几页没看完。” 萧凛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哀怨,“那几页明天看也来得及。” 他顿了顿,怕林知予不答应,又小声补道:“鸿胪寺那些章程年年都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差错的。端午宴上那么多人,禁军也都在,不会有人蠢到在那种场合动手的。” 说到这里,萧凛还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不想活了吗?” 林知予跟萧凛说不通,他其实心里也清楚,出现意外的概率很小。 毕竟那么多禁军也不是吃素的,皇宫内层层守卫,还有萧承暗中安排的人手,堪称固若金汤。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是有点毛毛的,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就像一团阴云,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萧凛见他还在看,眯了眯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开始无理取闹,“老师,你是信不过鸿胪寺的人还是信不过朕?”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萧凛声音委委屈屈的,听着好像小狗脑袋上顶着的两个耳朵都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 林知予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臣谁都信得过,但臣只想自己确认一遍。” 萧凛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他耐着性子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萧凛忍不住了,他忽然松开环在林知予腰间的手,退后半步。 林知予还没来得及疑惑回头,就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从椅子上端了打横抱了起来。 “欸——你做什么?” 林知予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领,手里的册子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萧凛没有回答他,大步朝内殿走去,脚步轻快。 林知予被他抱在怀里,挣了一下没挣脱,“萧凛,你放我下来,我还有几页没看完。” 萧凛低头看了他一眼,“老师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现在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他顿了顿,不讲理地轻哼一声,带着几分霸道,“反正朕不放。”然后就把林知予轻轻放在榻上。 林知予刚一沾到床榻就想坐起来,萧凛已经跟着上了榻,手脚并用地把他圈住了。 一条胳膊环着他的腰,一条腿压着他的膝盖,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怕他跑了似的。 林知予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他无奈道:“陛下,你压着我了。” 萧凛凑到他颈窝深吸一口,喟叹道,“不会的老师,朕轻轻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知予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禁在心里怀疑自己,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个人教成这样的。 这个曾经有些阴郁多疑的少年,如今在他面前却如此黏人,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林知予试着动了一下,萧凛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老师别动。” “老师越动朕抱得越紧。” 林知予无言片刻,“你讲点道理。” 萧凛说,“在老师面前朕不讲道理。” 萧凛理不直气也壮,甚至打心底觉得不讲道理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真该把你这句话记下来,下次朝堂上念给那些大臣听。” 萧凛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不会的,老师舍不得,老师最疼朕了。”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吃定了林知予不会这么做。 林知予:“”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感觉有些累了,想换个姿势,萧凛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老师,你再动朕就不客气了。” 他嘴上说着威胁的话,语气却软得不行,萧凛也知道自己舍不得真的对林知予怎么样。 林知予被他那股黏糊劲儿弄得没脾气了,他纠结片刻,身上又实在有些酸痛,最终放弃了挣扎,放松身体道:“你松一点,你这样勒着我,我睡不着。” 萧凛慢慢地松开了一点力道,留出刚好能让他喘息的余裕,但还是圈着他。 兴许是顾忌着明天一天的工作,今晚没闹他,只是催林知予快些睡觉。 林知予最终还是揣着些许不安睡着了。 —— 端午清晨,林知予是被一阵粽叶的香气唤醒的。 那气味顺着窗缝渗进来,混着艾草和菖蒲的清苦,浓郁得像是要把整个端午都灌进他梦里。 林知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萧凛圈在怀里——一整夜,这人就没松开过。 他的手臂还环在林知予腰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 林知予动了动,萧凛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老师,别走。” 林知予看着他闭着眼睛还皱着的眉头,有些无奈地抬手在他发顶上揉了一下,“我不跑,你松一点,该起了。” 萧凛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林知予,目光还带着刚醒的恍惚,就扬起嘴角道,“老师早安。” 然后萧凛凑过来,在林知予的额头上亲近地轻轻贴了贴。 萧凛喜欢这些亲密的小动作,这让他感觉自己被林知予宠爱着,所以乐此不疲地找机会贴贴。 若是萧凛生在现代,大概会知道这么一个词,皮肤饥渴症。 情丝 端午的宫道比往日热闹得多。 鸿胪寺的官员带着各国使臣鱼贯而入,朝贺祈福礼在太极殿举行。 皇帝登殿,文武百官、各国藩使按次序列队行礼,一同祭拜天地先祖,祈求盛夏无疫、四海安宁。 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鸿胪寺官员引导藩使献上本国端午贡品——香料、皮毛、特产,一样一样整齐地递到御前。 萧凛坐在龙椅上,面色沉稳。 林知予站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些使臣,在心里默默记着每一张脸。 阿古勒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着鸿胪寺统一发放的葛布夏衫,但那件夏衫藏不住他那副身板。 他比旁边的侍从们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像一个硬被塞进一件不太合身的衣裳里的铁塔。 那道旧疤斜跨眉骨,让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阴翳而危险。 他走到殿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跪拜礼,林知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起身时微微偏了一下,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林知予轻轻皱了皱眉,被他看得有些奇怪。 赐百索的环节随之举行。 内侍端着托盘,将五色丝线分发到每位使臣面前。 青红黄白黑,五色对应五行,是端午驱邪祈福的象征。 那五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东方力量。 阿古勒接过那根长命缕时,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身边的内侍露出了一个笑容,“多谢陛下恩赐。” 他的汉话说得并不熟练,语调有些生硬。 萧凛微微颔首,“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阿古勒又行了一礼,退回了队列。 他把那根五色丝线系在左手腕上,由于手掌厚大,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林知予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很宽,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茧,系丝线的细致动作与他身量完全不搭。 赐百索之后是观射五毒,这是展现大启练兵成效的大好机会。 殿前设靶,红心处绘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种毒物,禁军将士轮番上前拉弓,箭矢破空,靶心被一支支利箭钉穿,在靶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闷响。 使臣们站在两侧廊下观看,有的面露惊叹、交头接耳,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却微不可察地扫过仪仗的方向。 林知予站在殿门内侧,把那些或赞叹、或平静、或暗中打量的面容一一收入眼底。 萧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沉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侧,“在看什么?” 林知予没有回头,他也轻声道,“在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