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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分头游走在市井街巷、城郊驿站，刻意聆听路人闲谈。普通百姓日常只关心柴米油盐，顶多聊几句近期宫中宴席戒备森严，对于端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一无所知。偶尔有些听过风声的市井闲人，也只是捕风捉影，说辞杂乱，真假难辨。　　寻常渠道打探不出关键内情，首领当机立断，尝试使用预先商量好的的联络方式，接触季书璋安插在京城外围的暗线。　　几番曲折传递消息之后，他们顺利见到潜伏多年的内应。　　内应神色谨慎，寻了一处偏僻客栈密室，低声向他们转述京中近况。　　“宫宴刺杀确有其事，帝师林知予遇袭，陛下和王爷双双负伤。如今朝堂暗流汹涌，不少官员人心浮动。”　　暗探首领追问更多细节，“伤势轻重？如今朝中政令由谁主持？萧承是否还能掌控兵权？”　　内应迟疑片刻，把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摄政王箭伤不轻，近日极少上朝处理公务，不少军务暂时搁置，陛下同样需要静养，难以坐镇朝堂。眼下各部群龙无首，各类政令推行迟缓，派系官员互相牵制争执。季大人与一众朝臣正借机周旋，静待北疆这边行动。”　　这番话语半真半假，是季书璋与萧承暗中博弈之下，刻意向外释放的烟雾弹。内应无从知晓全盘棋局，只当自己传递的情报属实。　　首领继续追问最重要的线索，“可有阿古勒的消息？我们奉命入京刺杀的同伴，事后杳无音讯。”　　提及此事，内应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诏狱如今戒备空前森严，近来大肆抓捕可疑之人，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我多方打探，也没能查到阿古勒是否被关押在内，更无从知晓他有没有屈招。诏狱由摄政王心腹亲自看管，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得不到阿古勒的下落，首领心底的疑虑再度升起。　　所有情报都印证刺杀成功，可最关键的刺客音讯全无，没有自己人的印证，他始终觉得不太放心，暗探首领不敢耽搁，将收集到的所有讯息一一记录，不敢停留过多时日，当日便安排人手，快马启程折返北疆王庭，向可汗复命。　　千里之外，北疆可汗大帐内依旧气氛凝重。　　几日后，一众将领还在为出兵时机争论不休，帐外侍卫快步走入通报，出兵前夕　　帐下众将争执不休之际，立于角落一直沉默旁听的白发老者缓缓踏出队列。此人正是萧承当年留在北疆的棋子，此刻眼底微光一闪，敏锐察觉可汗心中的天平即将倾斜，正是推波助澜的最好时机。　　他微微躬身，打破帐内纷乱的争论：“可汗，老臣斗胆进言，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可以出兵。”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老者。　　可汗缓缓睁眼，看向这名素来行事审慎、极少主动发表看法的旧人，“哦？说说你的道理。”　　“两路密探分头探查北境、京城两处，情报彼此印证，绝非单一来源的流言。”白发老者从容开口，抬手抚须道，“萧承与萧凛负伤，朝堂群龙无首乃是事实。至于阿古勒音讯断绝，无非两种结果，要么行动失败已然殒命，要么身陷诏狱严刑拷打。倘若他真的熬不住酷刑全盘招供，萧承第一时间便会调动边防大军，陈兵戈壁主动寻衅，根本不会耗费心力制造朝野动荡的假象，静待我们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可汗，“盛夏乃是大启军队固定休整之时，边防守备力量最弱，一年仅有一次。若是一味迟疑观望，等到萧承伤势恢复，重新稳住朝堂、整合兵权，再想寻觅这般良机，难于登天。何况还有季书璋、佟巍身居大启内阁，内外夹击之下，胜算极大，值得一搏。”　　老者言语看似客观公允，句句贴合可汗心中的野心，不动声色放大战机，淡化潜藏的危机。　　可汗凝神思索老者这番说辞，心中最后的那层壁垒，轰然松动。　　心底残存的警惕依旧没有彻底消散，但是巨大的战机摆在眼前，盛夏窗口期转瞬即逝，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佟巍与季书璋许诺关内策应，大启边境兵力恰逢年度休整，层层情报都在催促他即刻动手。　　他缓缓睁开双眼，低沉的声音响彻大帐，“传令各部落首领，整备兵马，囤积粮草。召集全部骑兵，届时伺机南下。”　　命令下达，帐内一众将领面露喜色，纷纷起身领命。　　白发老者垂首立于人群之中，低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待到众将陆续散去，大帐之内只剩可汗与几名贴身亲卫，老者也随着人流缓缓告退，步履从容地走出议事主帐。　　戈壁晚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营地里到处都是奔走筹备军备的士兵，人声喧哗，恰好能够遮掩私下的动静。　　他刻意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无人尾随窥探，才借着连绵帐篷的遮挡，走入营地最边缘一处偏僻低矮的小屋。　　屋中陈设简陋，角落木架之上静静立着数只经过驯养的信鸽，皆是多年来他暗中豢养，专门用来连通大启京城的信使。　　老者借着从毡缝渗入的淡淡天光，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麻纸，指尖捏起炭笔，落笔简练，只用约定好的暗语写下讯息。　　可汗已定决心，不日调集全部骑兵南下，大军择期越过边境。　　他反复通读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查身份的痕迹，随后将密信紧紧卷起，塞进小巧的竹筒，用特制绳结牢牢缚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推开一道窄小窗缝，苍茫荒原铺展在眼前。老者轻轻托起信鸽，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声里。　　“大启王爷，你的恩情，我还完了。”　　他抬手松开手掌，灰鸽振翅腾空，迎着辽阔戈壁扶摇而起，一路朝着东南大启京城的方向疾驰远去，转瞬化作天际一个渺小的黑点。　　老者伫立窗边，久久望向信鸽消失的地平线，面上情绪复杂难辨。　　当年萧承于北疆乱军之中饶他性命，允诺替他清算昔日血海深仇。这些年他潜伏王庭，隐忍蛰伏，假意忠心侍奉可汗，如今看着草原上下厉兵秣马，亲手推动大军踏入陷阱。　　他清楚此战一旦开启，无数北疆儿郎将要埋骨边疆。可昔日恨意日夜啃噬心神，他早已别无退路。可汗野心勃勃，执意南下，便是自取灭亡。　　片刻后，老者缓缓合上窗扇，抹去窗沿痕迹，整理好衣衫，一如往常那般神色平淡，走出小屋，混入往来的牧民与骑兵之间。　　——　　千里之外，大启京城，摄政王府。　　暮色沉沉，萧承正伏于长案，逐一审阅北境送来的布防文书。窗沿忽然落下一阵轻微的扑翼声响，他笔尖一顿，抬眼望去。　　灰羽信鸽落在窗棂之上，一路长途飞行，羽翼蒙着薄薄尘土。　　萧承放下狼毫，伸手接过信鸽，熟练解下它腿上的竹筒。旋开蜡封，抽出那卷麻纸，寥寥数行暗语映入眼帘。　　读完讯息，萧承指尖缓缓摩挲麻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冰冷的笑意。　　数日筹谋，端午宫宴将计就计的刺杀圈套、北境关内步步配合演绎的假象、京城刻意释放的朝堂内乱流言，再加上潜伏北疆多年的内应临门一劝，层层圈套环环相扣，终究引诱北疆可汗踏入万丈深渊。　　一旁侍立的暗卫躬身等候，见萧承放下密信，低声请示，“王爷，是否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信北境，通知王将军收拢伏兵，静待敌军深入？另外，是否需要加强人手监视季书璋、佟巍一众朝臣？”　　“传信北境。”萧承语气平静，沉声道，“告知王衍，严守城关，佯装兵力不足，诱敌深入山谷伏击圈，切忌过早交战，打草惊蛇。另外分派暗卫紧盯朝中士族，北疆起兵在即，季书璋等人必然伺机响应，但凡有勾结异动，即刻捉拿，不必请示。”　　暗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传令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