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色黑沉,眼神恼恨的扫过五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个弟弟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一脸痛心疾首的将魏暮时从地上扶了起来。 见魏暮时不动,他索性咬牙跪在了他身边,抱拳看向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 “父皇!一定是我们误会了三皇弟,才让三皇弟这般伤心!” “至于五皇弟六皇弟,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情,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太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明里暗里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 魏暮时眼观鼻鼻观心,仍旧是一副被兄弟伤透了心的小可怜模样。 老皇帝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各自为战,单手支着下颌不置可否。 太子一咬牙,表情诚挚的看向魏暮时,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既然三皇弟说还有证据,那不如叫那位县令上殿来说一说吧。” 他目光深深的看向魏暮时,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希望这个三皇弟要识趣一点,别随便把他扯下水才好。 魏暮时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将他看的有些恼怒起来,才轻轻笑了一下。 “多谢太子皇兄。”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叫人把陈县令带了进来,一并带进来的,还有没来得及交给老皇帝的账册。 五皇子和六皇子大惊失色,但已经来不及阻止魏暮时。 陈县令虽然有些紧张,但好在上殿之前魏暮时已经将该怎么做都告诉过他,所以看起来还算沉稳。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跪伏在地,将江南知府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么多年来,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却因为京中的靠山,这么多年无人可以制止。 甚至朝廷派来的钦差,也从不曾查出不妥。 从江南到陵舟府,再到顺泽府,知府之间相互勾连,将整个南方把控的密不透风。 此话一出,朝廷骇然,陈县令却越说越愤慨,将这么多年的委屈都抖落了个干净。 说到最后,他老泪纵横,声音悲怆:“陛下,若不是贤王殿下与下官命大,恐怕不能活着进京啊!” 魏暮时适时跟着跪下:“求父皇做主!” 风流军师俏将军(33) 朝堂众人窃窃私语,无数道晦暗不明的视线扫过五皇子和六皇子。 五皇子脸色涨红,表情控制不住的慌乱起来。 然而陈县令说出的话他压根没法反驳,更不知道那本账册里到底记了多少东西。 他跪在地上,一边高呼冤枉一边飞快想着脱身的办法。 陈县令吸了下鼻子,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浑身颤抖。 他原原本本的将江南如今的境况都告诉了皇帝,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多了。 正诚惶诚恐的想着,就听龙椅上的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怒声道: “瞧瞧,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 皇帝动怒,所有官员瞬间都跪在了地上。 老皇帝捂唇闷咳两声,怒意让他脑袋有些昏沉。 眼前视线恍惚,仿佛跪在地上的几个儿子都抬起了头,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坐着的这把龙椅。 他咳嗽的更加厉害,震怒开口:“查!老五老六到底做了什么,都给朕仔细的查!” 说罢,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呛咳出一口血,整个人虚软的倒了下去。 朝堂上乱成一团,太子脸上表情担忧,眼中却克制不住的闪过一丝欣喜。 这情绪闪烁的太快,眨眼间,他就悲恸的朝着老皇帝奔了过去。 太医来的很快,施针之后老皇帝才悠悠转醒。 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胸口压了块沉重的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寝宫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刺激着老皇帝刺痛的神经。 他长长叹了口气,感受了一下无力的身体,才恍然发觉,自己或许真的时日无多了。 老皇帝静静地躺了很久,即使他是帝王,也不可抑制的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可这些恐惧也让他清醒,他的儿子们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取代他的年纪。 为了烨朝的安稳,有些事他还是要提早安排。 他叹了口气,屏退下人,只把太子留在了寝殿里。 太子心中忐忑,毕竟他清楚,父皇对自己一直是不太满意的。 他表情担忧,关切的看向老皇帝:“父皇,您感觉怎么样?” 老皇帝定定的看着太子,思绪有些飘远。 当初他定下太子,是因为太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可后来太子的表现实在是太平庸了。 前些年皇后逝世,皇后的母家也不像曾经那般煊赫,他曾经的确动过废太子的念头。 但后来,他发现除了太子之外,剩下三个儿子也都不成器。 老二老四早夭,老三出身太低,老五暴虐,老六阴狠。 他总觉得时间还长,说不定后宫还能有其他孩子,但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没时间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对着太子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慈父一样,开口道:“方才被朕吓坏了吧?” 太子眼眶里立刻涌起了一层水雾,跪在了老皇帝跟前:“父皇,都怪儿臣,竟然没提前了解清楚。” 老皇帝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扯了下唇道: “不怪我儿,只是今日,这事既已经显露于人前,你必得妥善处理。” 太子立刻点头:“求父皇指点。” 老皇帝一面觉得太子有些蠢钝,一面又因为太子对自己的尊重有些自得。 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朕的龙椅下全是枯骨,兄弟手足,妻子妾室,王公大臣,要么臣服,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为君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要够狠。” 太子缓缓瞪大了眼睛:“父皇……” 老皇帝幽幽叹了口气:“你的弟弟们也大了,若你不懂得制衡敲打,随时会被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 你是未来的天子,这件事你该知道办。”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虽然他一直是太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置岌岌可危,父皇压根就没想这么快下放权柄。 但现在,父皇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这件事。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深想也明白。 太子掐住自己的手心,才勉强压下唇边的笑意。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晶亮的看向老皇帝:“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老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伪装。 他收回视线,想到什么,叮嘱道:“你三皇弟,是个聪明人,如果有机会可以拉拢一二。” 老皇帝的神色恹恹,这次吐血好像让他的身体瞬间亏空了下去。 但他还是细致的将这件事的利弊都和太子分析的清楚。 一时间,连太子都有些失神,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父慈子孝的平常父子。 老皇帝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才说了两刻钟,他就疲倦的摆了摆手: “行了,你自己试着放手去做,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 太子对他的态度更加恭敬:“是,父皇。” 他后退几步,才转身走出了皇帝寝宫。 背对着苍老的帝王,他眼中的野心风流军师俏将军(34) 裴尘赫看了他一眼,唇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那还真是,有点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