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就是医院楼下,在凌砚被刀刺伤的那一刻,就已经有医生赶来, “医生来了!” “快让开!!” “送进手术室!!” 凌砚侧躺在担架上,看着身后跟着在跑的江以南,他苍白的唇动了动, 江以南很狼狈,手上全是血,脸上的泪水不停往外流淌,甚至脸上都不知道从哪弄的血迹。 看见凌砚张了张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江以南看懂了。 却更加难过了。 他说, 别跟着跑,你的脚还没好。 那一刻,江以南心脏传来撞击般地钝痛。 凌砚被送进了手术室,江以南进不去。 他在外面等着,看着手术中的红色灯牌一直亮着,他站在外面等候着。 时间逐渐流逝。 转眼间已经是深夜。 走廊外没什么人,江以南一直盯着那手术中三个字发呆,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 想起以前和凌砚在一起的时候。 好的,坏的,都有。 一帧帧,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着。 你让我怎么办……凌砚…… 为什么……一边恨我……一边爱我……我又该怎么对你…… 不是说还没两清吗…… 我还没还完又让我欠你的…… 我该怎么办…… 你快好起来吧……我不逃了…… 手术室的灯暗下来。 江以南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迎上去,神情急切,“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安抚道,“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只是现在麻药还没过,人还在睡着。” 下半夜。 江以南看着躺在病床上身上安着各种心电监护线的凌砚,对方的唇色还是苍白。 医生说,刀尖离脏器只有几毫米之差。 若是再深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他守在凌砚的床前,伸出手去拿他的手,凌砚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握着微微泛寒。 以前自己很爱玩凌砚的手,不管去哪,坐车上,还是走路,他都爱牵着他的手捏来捏去。 后来他被凌砚囚禁之后,他就不喜欢了。 因为他特别爱说一些让他气愤不已的话。 比如…… 凌砚的手在替他扩的时候,会故意在他耳边吹气问, 江少爷,你最喜欢的手此刻正在冒犯你呢。 喜欢吗? 许是昼夜温差大,凌砚的手很冰。 尽管江以南给他盖上了被子,对方的手还是暖和不起来。 江以南就守在他的床边,用自己的手替他暖着,不知什么时候,江以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握着凌砚的手枕在对方的床边闭上眼睛。 江以南并未睡着,只是意识不清醒,脑袋很沉。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医院的手术床上。 而旁边手术床上躺着的是凌砚。 他以第三视角出现在手术室里,手术室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医生的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 而他问医生,这是怎么了。 然而,对方却好似听不到他说话一样,没注意他。 他心里担心着凌砚,于是去看他,凌砚身上盖着的手术单,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不 已经不能用苍白形容。 而是发灰。 面容发灰。 唇色发青。 他心里慌极了,恨死自己的父亲,把凌砚给刺伤到现在还没醒。 他喊凌砚,只是没人听到他说话。 他又去自己的床前,使劲推他,喊他,喊自己的名字,让他赶紧起来去把凌砚叫醒。 只是外面吵吵嚷嚷声太大了,连同他的呼喊声都给掩盖。 好像是谁拿着音响在放歌一样…… 眼里柔情都是你 爱里落花水飘零 梦里牵手都是你 命里纠结无处醒 江以南没管这突然的歌声,继续喊着凌砚,他的视线被对方身上的手术单给吸引,他伸出手正要拿开。 身体陡然一颤。 耳边响起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江以南!” 他被吓一跳,瞬间睁开眼。 入眼是凌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愣了几秒。 凌砚是被自己腿上的重量给压醒的,他睁开眼后背传来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腿被压得有些发麻,心里想着,这医院的护理是不是也太不负责任了,都没人来给他把腿上的重物挪一挪吗,他不耐烦地垂眸一看,却看见趴在自己腿上睡觉的江以南。 原本不悦的神色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眼中带着隐隐的笑意, 他就说,什么重物这么软,这么乖。 原来是他家江少爷。 他看着江以南乖乖地趴在自己上睡觉,没想打扰,甚至还让来检查的护理人员声音放轻一些,别吵醒了人。 他的手轻轻传过江以南的头发,揉了揉,只是还不等他继续时,听见江以南害怕的呢喃声。 他凑近耳朵听着, 原来是在叫他的名字。 凌砚原本没想叫醒他。 只是,看着对方全身都紧绷着,叫他名字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忍不住蹙眉,到底不忍他被吓着,叫醒了他。 对上凌砚那双似笑非笑的目光,江以南愣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醒的……” 凌砚见他不在状态的神情,故意逗他,“在你叫我名字的时候。” 江以南不知道凌砚说的是真还是假,反正不管是真还是假,凌砚没事就好…… 刚刚那个梦真的是把他吓得不轻。 “梦见我什么了?这么紧张?”凌砚笑着问。 江以南的眼睛将凌砚打量一圈,“我先去叫医生给你看看,你等等我。” 只是还不等他离开,凌砚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事,陪我一会儿。” 然而江以南却坚持,当叫来医生后,医生说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其他的没啥事。 江以南才放心。 面对凌砚不加掩饰探究的目光,江以南起身给对方接了一杯温水。 “别看我了,喝点水,你唇都干了。”他将水杯递过去。 而床上的凌砚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水杯,却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只是问, “你刚刚做梦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能有什么…… 然而凌砚却不信,“我听见你叫我名字了,而且……很担心……很紧张。” 说完,他还会接过水杯,怕对方举着手累。 “江少爷,跟我说说,你梦见什么了。”凌砚笑着看他,低沉的嗓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循序渐进,诱导着江以南。 江以南皱了皱眉,虽然觉得不吉利,不太想说,可是现在医生都说了,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便开口, “梦见你躺在手术床上,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凌砚挑眉,“没了?” 江以南没好气地说,“你还想有什么?” “那你呢,有没有为我伤心?难过?” 江以南很想回怼一句,我自己都醒不过来,还怎么伤心,可是他还是没说,“我这不是被你叫醒了……” 凌砚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但是他也知道,江以南明显被那个梦吓着了,所以安慰道, “都不是真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说着,凌砚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一点。 江以南吓得不轻,赶紧去扶他,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干嘛啊,想起来不会说啊,万一牵扯到伤口咋办。” 凌砚挑眉,任由对方扶着自己,调整好位置之后,“江少爷……是在关心我吗。” 江以南没说话,这还用问吗,明知道…… 还故意问他,凌砚就是故意的。 所以,江以南懒得搭理他。 可尽管如此,江以南的余光总是放在凌砚身上,生怕对方不安分,牵扯到伤口…… 凌砚太了解江以南的口是心非,总是会有意无意发出痛苦的低吟声,而这时候,那位江少爷就会紧张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担忧语气问他,“怎么了。” “疼?” 江以南从未照顾过别人,以前做江少爷的时候没有,后来更没有,而如今照顾凌砚,他还是头一次。 所以很没有经验。 总是在不经意间让凌砚更加痛。 比如说,他刚接的一杯水,摸着感觉水温合适,于是给对方递过去。 不曾想,凌砚刚喝了一口,就“嘶”了一声,江以南皱着眉,“很烫?” “我重新接一杯?” 凌砚摇了摇头,“没事的。” 于是江以南就觉得是凌砚强忍着,内心不免有些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