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站在原处,一下都没有动过。没有躲避,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没有气急败坏地骂人,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 看在易燃眼里,大概是在挑衅。 伸手打算继续的时候被机场保安拦住。 张章很庆幸能被解救,看着两个保安控制住易燃的胳膊,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是明显。而自己被两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围住,嘘寒问暖,安抚关切。 被隔绝在喧闹之外,张章低着头发笑。总是这样,罪魁祸首被当成弱势的一方,而真正的受害者又在经历二次伤害。 挣扎开护着自己的人,几步上前推开还在跟易燃周旋的保安。 “抱歉,是家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请你们离开。” 气场很足,模样很瘆人,保安被说服,志愿者被打动。不仅听劝地离开,还帮忙疏散围观的群众。 。。。 易燃把一张卡推到张章面前:“房款。” 张章拿着卡放进包里:“好的。” 易燃用鼻腔呼吸,攥紧杯壁,拼命压制着想把滚烫液体泼到张章脸上的想法。 “张章。你住了那么多年的房子,有好好观察过吗?” “我…” “知道每一处家具的摆放位置吗?能很轻易地找到某件东西吗?回答!” “知道,能。” “我也知道你能。这些年水电费,物业费,电子仪器的电池之类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在操心。” “嗯。” “指纹锁的电池你换过几次?记得吗?” “不记得,应该没几次,是高考前两个月才换的。” 易燃喝下一口咖啡,收回烫得通红的手。 “那你知道你爸爸换的那个指纹锁有监控功能吗?” 张章从走进咖啡店,眼神越来越冰冷。 “年后你发过一次烧,没去学校,班主任打了电话我和你爸爸才知道。自那以后你爸爸很担心,怕你出事,就托朋友买了国外的指纹锁,有监控功能,大概能观测到你卧室门口。” 张章嘴里喃喃重复着“监控”这两个字,又低下头。 “卖房交易到了后期,买家说指纹锁太高端他们用不到,所以前几天我又回去一趟,盯着人拆除。” 易燃的手肘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像砸在张章此时不在固定位置的心脏之上。 张章呼吸起伏不定,嘴巴却像粘上胶水一般完全张不开。眼前一片涣散,终于可以用呼吸杀死自己,张开嘴巴的同时死死咬住舌头。 “张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你的爸爸还要胆大妄为,他起码愿意出钱。而你居然敢胁迫她人以暴力手段实施侵犯。你可真是再次让我刮目相看。”易燃拿出一支烟捏在手里,“如果我是倪尧,会的嘴巴,盯着红肿得不像样子的脸颊,“回答妈妈的问题。” “不想。”张章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到易燃的指尖,刚一碰到,就被像躲瘟疫一样躲开,“还是想你一直怪我。” “你不想知道可是我想说。因为看到那些画面我就直接删掉了所有记录。我本来应该拿着那些证据找到倪尧,再陪着她去派出所报案的…我也在助纣为虐。”易燃用力吸鼻涕,“张章,所以以前的事让它们过去吧,因为我和张元封基因里都带着恶劣,才让你变成如今这样,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妈妈,我…” 易燃强硬地制止张章说话的动作。 “我们只聊被我删掉的东西。这个必须讲清楚!我不允许你伤害倪尧。” 张章强迫大脑跟着易燃的思路走,真的很难,大概会生很大的一场病吧?心理承受极限到没到不好说,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一会儿一定要记得先等妈妈离开,等她走出很远很远再倒下去。 “好。妈妈,你说。” “我这几天罗列出几个可能性。我们一个一个谈。张章?” “好的,妈妈。你说。” “很想调整坐姿,像易燃一样靠在卡座上,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保持原状。也很想喝几口咖啡提提精气神,手也根本不给面子。 只能眼馋心痒… “她是不是回去安慰你的呢?因为倪尧是个善良的孩子,也很敏感,共情能力很强,所以回去找你在情理之中。” “是的。” “那么我就是主犯。因为是我让她去佳城认识的你,是我把她推向深渊,才发了你房间里我看不到的事情。”易燃说完这些话,又点了一杯咖啡,“怎么不说话?那我继续说。” 易燃丢开被捏碎的烟:“所以我必须承担大部分责任。我会尽全力对倪尧好,而你只需要做到远离她这一件事就好,可以吗?” “可以。” 易燃强打起精神:“现在说很想求助坐在对面的妈妈,因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坚持不到对话结束。 “妈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能过来推我一下吗?我想靠着座背。” “这样可以吗?” “谢谢妈妈。” 易燃坐好后觉得身体也舒服不少,还是应该活动起来,想到这里,开始转动起手腕和脚腕。 “毫无反应的模样不意外,“如果不是倪尧,我不会来找你这一趟。我不会插手你的人生,你的恋爱,你的选择。可你喜欢的人是倪尧,你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我只能来找你聊。” “嗯。” 易燃扔掉察觉到身体可以活动,立刻弯了弯后背,忍住没有摆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咬着牙又悄悄活动几下一下小腿,慢慢伸手,拿起已经溢出杯口的咖啡,灌下一大口。 还好要的是加冰块的,不然真的难以下咽。 “你很清楚倪尧的职业规划,体制内不允许同性恋的存在;你也知道她姥姥的情况,经受不住惊吓和刺激。你如果还想听原因,我可以一一罗列…”易燃伸手扶住张章的杯子,手抖得太厉害,桌面被晕湿一大半,一会儿结账的时候要再加点清洁费,“长期异地恋会容易出问题;你爷爷奶奶应该还指望你传…” “妈妈,一开始我就承诺过不会再见倪尧,会远离她,后面的这些话…你其实不用说的。” “要说!因为我是你的妈妈。” 张章没敢抬头,只要一对视,一定会哭;只要开始哭,就停不下来;只要停不下来,就坚持不到妈妈走远以后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