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倪尧从来都不知道,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询问:“也就是说,妈妈小时候家里条件…” “没有很好,但也不差。只是后来姥姥生病才变得拮据。后来你妈妈嫁给你爸爸,我们的联系慢慢变少,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也没机会…” 倪尧握紧易燃的手安慰:“阿姨,我从小就知道你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也总会瞒着妈妈偷偷找你,因为你会买很多东西给我,每次回家妈妈总会假装生气,再拿着你买给她的东西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发呆,有时候我能听见哭声,因为房间真的不隔音。” 易燃始终看着手术室前亮着的灯,又低下头把眼泪全部滴在黑裤子上。 “尧尧,我从来就不相信苦尽甘来,吃得苦中苦这样的话,今天阿姨想告诉你,姥姥劳累一辈子,经历过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我们无法想象的事。如果还要在这件事上继续吃苦,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倪尧在眼泪连成串,鼻涕流进嘴巴的时候抬起头。 “阿…阿姨,有什…么办法呀?” “黑化!我们俩一起黑化,变成戾气非常重的危险分子,让整个社会因为我们的原因而更加警戒,让走在街上的人们因为你和我的存在而不得不十分警惕!” 倪尧被逗笑,刚准备接话,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 “好吃吗?” 倪尧把餐盘往怀里拉,用勺子轻轻规整好分散的米粒。 “你们学校的食堂比我们学校的还要好吃!” 张章把汤推到倪尧手边:“吃多了还是会腻。” “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章加快用餐进度:“我下午还有课,要回寝室换书,你先慢慢吃,我下课去图书馆找你。记得…”没再问认不认识路,从公寓楼去图书馆的小路,还是张章告诉自己的,“其实你可以去我寝室睡一会儿的,你最近应该没休息好吧?” 倪尧跟着张章起身:“我去图书馆等你就好。还没去过,想去看看。” 。。。 倪尧刷着张章的学生卡走进图书馆。目标明确地走向大厅悬挂画像的位置,仔细看着这些被敬仰和歌颂的历史人物。 转了一圈后走去角落。开学没多久的一个下午,和张章通话的时候察觉到她兴致不是很高,就问了一下。 张章当时的语气…很茫然,也很不解。隔着听筒,沉闷地道出不合理的地方。 “倪尧,画像墙很大很气派,庄严肃穆,是我们学校的门面担当。可是你说说为什么没有一幅女性画像呢?作为一名大学生,能列举出无数个可以被挂在这面墙上的女性,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呢?” 倪尧又转了一圈,然后上楼。一级一级爬台阶的时候,心里的一个想法逗笑了自己。 达世锦的画像也能挂在画像墙上。 “实事求是”是这所学校的校训;画像墙上悬挂这些画像的初衷是让这些最具开创性的思想者和科学家为学生树立治学标杆;用精益求精、不怕困难和挫折的精神为学生提供典范榜样。 那么,达世锦女士完全有资格被列入其中。 她,在生死边缘徘徊,却以顽强的毅力战胜病魔,在手术中与主刀医生以及医护人员共同协作,取得手术成功这一阶段性胜利。 最近,正在竭力配合术后治疗,乖巧能吃苦,遭受苦难却乐观开朗。 所以,什么时候把达世锦女士的画像挂上去?要不再重新拍一次照吧!达女士也是爱美、喜欢被夸赞的人呐! 书翻到坐在了对面。 “下课了?” “嗯。在看什么?” 倪尧把书抬起,将扉页展示给张章:“随便看看。” “这本书很好看的!这个系列看得我热血沸腾。”张章趴在桌子上,“你继续看吧!” 倪尧起身去还书:“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 。。。 “什么时候回金城?” 倪尧对现在走的这条路不熟悉,没出现在那张手绘地图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想把这条路记得再深刻一些。 “周六,后天。请了一周事假,下周要回学校上课,得提前回去准备一下。” 张章把脚下的石子踢远,走近以后继续踢,这一次做到了石子永远走直线这件事。 “姥姥呢?” “有护工和易燃阿姨。等再休养一阵子,阿姨联系好医院的救护车送姥姥回金城。” 张章咽下要去再看老人之类的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倪尧快走几步和张章并肩而行。 “我以前答应你会说易燃阿姨的近况给你听,后来一直没说,我想…” 张章否认:“你是对的。本来就不该说,谢谢。” “嗯。我以后也不会说。”倪尧拉住张章的衣襟,“那边是你们上体育课的地方?” 顺着倪尧指的方向看:“对,里面有人在上课。我昨天还在网球场打球来着。” 倪尧的语调明显轻松很多:“我还以为你们学校都在馆内上体育课,原来和我们一样呀!” 张章失笑:“有一回我们在二教上公共大课,年年的裤子被钉子划破,我们还陪她去打破伤风呢!” “是嘛!” “水房的水龙头一打开,开水就四处乱飞,必须掌握好角度才敢拧,稍有不慎就会被溅到。” “我的手被溅过无数次!” “你看那边的操场跑道,你以为是塑胶跑道?” “上次就注意到了,是油漆画上去的。不过绘画水平是以假乱真的程度。” “是我们大一新生画的。半自愿半强制,能加学分。” 倪尧惊讶地看张章:“你也画了?可是…” 张章没好气地打断:“中途把我给劝退了,没给我加学分!” “大学生活…” “其实都差不多。”张章蹭着鼻尖,“倪尧,这一次,我去机场送你。” “好。”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后续剧情,大概可以用“急转直下”形容。 希望读者朋友不要生气。 谢谢您的追更和收藏。 我们聊聊 倪尧偏头看窗外的景致,下次再来京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毕竟这里是首都,用“日新月异、一日千里”这样的形容词一点也不为过。 耳朵里放进一只耳机,没有回头,闭上眼睛安静听着。 “记得这首歌吗?” “当时就觉得你很厉害,用伴奏就能完整唱下来杰伦的说唱,音准也很棒,感情很充沛…” “谢谢夸奖。” 歌单这才意识到从来没有送人离开过,一时有些纠结,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流程。 播报声在耳边回荡,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也夹杂其中。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即将起飞或降落的航班信息。 有人隔着玻璃门挥手道别,有人站在安检闸口的两端依依不舍,有人匆匆拥抱后就开车离开。 这里,每天都有离别,时时都有重逢。 “张章,别跟我说再见。” 张章回过神,看向倪尧,笑得很灿烂。 “好。我也不会再说违心的难听话。倪尧,你要好好学习,早日实现梦想。要记住,你自己就是福星,会一辈子顺顺利利。” “好,我会记住。”倪尧往前迈出一步,看到张章的退却没再继续,“快快乐乐做你的富二代,听到没?” “好,我也听到了。” 。。。 张章站在路边等候出租车,有一辆显示有客的车停靠在身前。左右看看,往后退几步。 “我们聊聊。” 张章握着手机的手一抖,以为出现了幻觉,攥着指尖慢慢抬起头。 “妈…妈妈。” “嗯。我们聊聊。有空吗?” “有的。” 跟在易燃身后,不敢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只在忍不住的时候快速抬头好好看一眼,再迅速埋头跟着鞋跟的方向走。 还是没有跟得太紧,刻意保持距离耗费大量心神,也就没有在意被带去了哪里。 注意到易燃的双脚停在一处,紧接着鞋尖对向自己。张章也立即停住,习惯性后退半步。 “张章,抬头。” “妈…” 话没说完,两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机场大厅,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已经没有心思数数,因为应激反应再次出现。 也许是十岁之后的人生过得过于顺遂平安,一时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痛楚。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尊心也变得成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掌掴确实觉得没有面子。 应该是情绪转换太快,还没从不舍的情绪走出来,就被按头体会痛苦不堪的滋味,有些精神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