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后倒了两杯酒递过去,苏玲珑接过,江雪也接过,四人碰了碰杯。
厉龙君一饮而尽,眉眼弯弯地打量了两人一遍,多说了几句俏皮话。
江雪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被苏玲珑在腰后拧了一把,立刻收了声。
“厉公子嘴甜。”苏玲珑抿了抿唇,算是笑了。
姜子芸这时也端着酒杯走过来,朝一对新人微微颔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举杯道:“恭贺新禧。”
两人回敬一杯,然后就又有一群人围上来,苏玲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江雪跟在她身侧,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而姜子芸敬完酒后就转过身径直朝曲非直和厉龙君那一桌走去。
“曲道友,厉道友。”
两人起身回礼。
姜子芸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各扫了一圈:“两位都是难得的人才,如今比武招亲已毕,接下来有何打算?”
曲非直放下酒杯:“四处走走,看看这天下。”
厉龙君展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
两人未问先答,意思不言而喻。
姜子芸没有半分意外之色,慢条斯理地道:“可惜了,我青叶宗正缺人手,本来还想请两位道友到门内来坐坐的。不过既然两位志在四方,小女子也不强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两位的奖品还没领呢,其他人那份都已经发了,哪怕是暂时缺货的丹药和灵器也可以从别处调度。可入青叶外库自由挑选的资格必须三位亲自去青叶内门一趟,外库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非得持有宗门令牌并经过内门执事认可才行,过两日江姑爷要回门内拜见六长老,两位道友正好同行。”
曲非直是榜眼,另外按照赛前的约定,江雪的那份也归他所有,可领灵石两百铢、黄级上品丹药两份、中品灵器两件,以及入青叶外库挑藏品两件。
厉龙君是探花,只有他自己那份,所以正好是曲非直的一半。
曲非直和厉龙君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点头,没理由跟奖品过不去。
青叶宗外库,一个三流宗门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哪怕只是外库,也必然有些好东西。
“那就叨扰了。”曲非直道。
姜子芸笑着起身:“那便说定了,三日后城北门集合。”
月上树梢时,江雪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但让她醺然的不是酒,而是满溢的幸福,她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命运竟然能被如此美好的结局所拥抱。
“小心门槛。”苏玲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响起,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最后一丝宴席的喧闹被隔绝在外,洞房内顿时陷入一种奇异而甜蜜的静谧,只有龙凤喜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包裹着两人都略显急促的呼吸。
“雪姐姐,坐这儿。”苏玲珑扶着她走到床边,声音轻柔得像春夜的微风。
白天还相对简洁的新房,此刻已经被精心布置过了。
床榻上铺着的锦被换成了更鲜艳的正红色,被面上绣着百子千孙图,床头的矮几上摆着一对白玉雕刻的送子观音,观音脚下是用红绳串起的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对银制同心锁,下方压着方才行礼时从两人头上各剪下的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在一起,寓意“结发为夫妻”;就连铺的地毯上也织满了缠枝莲与双飞蝶的纹样。
最显眼的是床头墙壁上挂的一幅刺绣,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在碧波中缠绵嬉戏,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一切都是那么圆满,圆满得让江雪觉得不真实。
苏玲珑注意到了她的走神,轻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江雪转过头看着她,烛光下苏玲珑的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光,眼尾微微泛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涩
,远比白天更加动人。
她仍穿着大红的嫁衣,只是外罩的那层厚重霞帔已经脱去,只剩贴身的中衣和长裙,勾勒出纤细玲珑的身形。
“我在想……”江雪的声音有些哑,“这一切是不是梦。玲珑,我怕明天一睁眼,我还是那个在溪边洗衣服的穷丫头,你还是那个站在对岸永远触碰不到的小姐。”
苏玲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倾身向前,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江雪的额上。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彼此身上独特的体香:江雪身上是类似青草与铁器混合的气息,而苏玲珑身上则是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此刻还混入了胭脂水粉的甜腻。
“不是梦。”苏玲珑闭着眼,声音轻而坚定,“雪姐姐,你摸摸我。”
她拉起江雪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一层大红嫁衣握住少女那娇嫩的乳鸽,江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掌下快速而有力地跳动,咚咚,咚咚,像在回应她的质疑。
“感觉到了吗?”苏玲珑睁开眼,目光直直看进江雪眼底,“我的心在为你跳,我的身体是热的,我的呼吸是真实的,我就在这里,是你的妻。”
江雪的喉咙哽住了,猛地伸手将苏玲珑整个拥入怀中,把脸埋进苏玲珑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桂花香,手臂紧紧地收拢,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玲珑抬手回抱住江雪,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良久,江雪才松开一些,但手臂仍环在苏玲珑腰间,她的眼睛有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帮我卸妆吧。”苏玲珑忽然轻声说,“这凤冠压得我脖子疼。”
江雪这才注意到,苏玲珑头上那顶凤冠虽然华丽精美,但上面缀满了珍珠、宝石和金饰,分量定然不轻,连忙点头开始帮苏玲珑拆卸头上的饰物。
这个过程比江雪想象中困难得多。
凤冠的结构复杂,各种簪子、钗子、步摇交错固定,江雪又从未接触过这些女子妆饰,好几次差点扯到苏玲珑的头发。
苏玲珑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轻声指点:“左边那支金簪要先抽出来……对,轻轻转动……后面有个暗扣……”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某种诱人的耐心,江雪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与那些精巧的金属构件搏斗,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甚至比在擂台上还要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