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雪姐姐。
那个说要娶她的雪姐姐。
那个在她手心写下“苏玲珑”三个字、然后掰着指头数“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的雪姐姐。
“小姐?”侍女小声问。
“没事。”苏玲珑的声音很轻:“风太大了,走吧。”
苏玲珑很快便转身离开了栏杆,回到望岳楼深处。
她回到自己的闺房中,关上门的瞬间,整个房间便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维持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松动,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衣料下面是她的心脏,跳得很稳,和往常一样稳。
可她的掌心是热的,烫得厉害,那股热从胸口一路烧到眼眶,烧得她鼻尖发酸,烧得她不得不咬紧下唇。
“江雪。”
她终于念出了这个名字。
十年。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以为那个说要娶她的姐姐早就不在了,以为那段天真到可笑的承诺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的胡言乱语。
眼泪无声地砸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衣襟上、膝上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胸口的衣襟,攥得发皱。
百感交集。
她想起那个小姑娘在溪边掰桂花糕的样子,想起那个小姑娘仰着脸说“我要娶你”时眼睛里的光,想起那个小姑娘被爹娘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起自己等了十年。
她想起自己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她想起自己在望岳楼上看见江雪站上擂台时,指尖按进栏杆木纹里的那种疼。
她想起江雪今天走上台时朝她投来的那一眼。
只一眼。
可一眼就够了。
她不敢再看。
她怕多看一眼,这十年的隐忍,爷爷的嘱托,苏家几十口人的命运,全都会碎在那一瞬间。
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
这个在数十万人面前面无表情的瓷娃娃,此刻独坐在黑暗里,哭得像一个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小姑娘。
远处传来众人的欢呼,比赛开始了。
苏玲珑慢慢抬起头,用袖口擦干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十一年前那个傍晚,后山溪边,一个穿着杂役布袍的小姑娘把半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时,她笑着说出的那句话。
“我等你很久了。”
与此同时擂台上,八面光幕在空中旋转一圈,又各自散开,化作八枚拇指宽的玉签飞入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壶之中。
姜子芸将玉壶托在掌心,轻轻一摇,壶中玉签叮当作响,像一串极细的铃铛。
“四分之一决赛,抽签定序。”她将玉壶朝擂台中央一倾,第一枚玉签滑出来,在半空炸开一团青光,光幕上映出两个名字——
曲非直对柳无咎
第二枚玉签紧随其后。
厉龙君对伏津
第三枚。
江雪对方寒
第四枚。
叶凌云对秦暮云
“八位俊杰稍作休整,一刻钟后,比赛正式开始!”姜子芸将玉壶一收,身形一纵,跃上高台。
台下数十万观众登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沸水般翻滚起来,有人看好曲非直,为柳无咎惋惜,或是讨论其他选手。
一刻钟很快过去,姜子芸站在高台之上,抬手朝擂台中央一引。
“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场——曲非直对柳无咎!请两位入场!”
曲非直站起身,把外袍脱下叠好放在座位上,只穿那件素白窄袖短袍,从选手通道缓步走出。对面的通道里,一个瘦高男子同时走出。
柳无咎年约二十七八,身量极高,只比曲非直矮上半寸,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背后斜背一柄长剑,但腰侧左右各挂着三口无柄长剑。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