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从阎家走了之后,阎埠贵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他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得意,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他走进堂屋的时候,阎解成正坐在椅子上挠头。他爹张罗了一大早晨忙前忙后的,他除了倒茶递点心之外什么都没干,这会儿正无所事事地用手指抠桌面上的一道裂缝。桌上的花生瓜子还剩了大半碟,那两块点心被切开了但于丽一筷子都没动。茶水也只抿了一小口,满满一缸子碎末茶还冒着热气。
阎埠贵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碟子:你没给人家姑娘剥花生?
阎解成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啊?我没注意。
阎埠贵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想到这门亲事还没完全落地,他又把火气压了回去。他在儿子对面坐下来,从碟子里抓了一小撮花生剥着,一边剥一边说:你觉着于丽这姑娘咋样?
阎解成想了想,说:还行吧。长得不丑,说话也客气。
还行?阎埠贵皱起了眉头,就只是还行?我跟你说,于丽这姑娘条件在相亲市场上那算是上等的了。长得周正,有文化,会算账,她爹还是车辆段的正式工。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家里的账目有人管了,你爹我出门办事体面也有了,她将来还能帮衬你弟弟妹妹读书……
阎解成听完他爹这一长串分析,打了个哈欠:行吧,反正爹你觉得行就行,我听你的。
阎埠贵看着儿子这副对什么提不起劲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发愁。欣慰的是儿子老实听话不跟他犟嘴;发愁的是儿子太老实了,一点主见都没有,将来娶了媳妇日子要过得好还得靠他这个当爹的多操心。
那你这两天别到处乱跑,阎埠贵说,我回头去张媒婆那边问问消息。要是人家姑娘也觉得行,咱就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拖久了夜长梦多。
阎解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知道了,那我回屋躺会儿。
他走了之后阎埠贵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桌上的花生瓜子收到一个纸包里打算留着以后慢慢吃。那两块点心切口的地方已经干了,他拿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着。点心太甜了,甜得有些发腻,但他舍不得扔,一块掰成几小块,慢慢嚼着咽了。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没错。于丽那姑娘今天虽然走得早,但女人家害羞、相亲坐不住也是正常的。她的态度彬彬有礼,没有当场拒绝,那就说明还有戏。阎埠贵在心里盘算着,要尽快去找张媒婆探探口风,最好能在一个月内把亲事定下来。
但阎埠贵忽略了一个细节。他光顾着观察于丽是不是,却没注意到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和向往。他自己满脑子算计,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看重利益权衡。可于丽心里那杆秤称出来的结果,是他阎埠贵永远也猜不到的。
与此同时,在于丽那边,她正坐在张媒婆家的椅子上,等下午的见面。她没有多想阎家的事,上午的相亲在她心里已经翻篇了。她现在心里想的,是张媒婆说的那个下午的人。
张媒婆给于丽倒了杯新茶,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但就是不提下午的人是谁。于丽也不问,她沉得住气。但她在脑子里把南城这一带她认识的、没结婚的年轻男性过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能对上号。
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张媒婆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何雨柱。于丽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温沉沉的,跟张媒婆说着客气话。她心里忽然莫名地跳了一下。
然后何雨柱进了堂屋。他看到于丽的时候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笑了。那种笑是原来是你的释然,带着点巧合般的欢喜。
于丽看着何雨柱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袖口整整齐齐的。他开口第一句话是:张婶说你上午见了阎家?
于丽点了点头:上午见的阎解成。
何雨柱摇了摇头,没有评价阎家。他给于丽倒了杯茶,于丽接过来喝了一口——跟上午在阎家喝的那杯不同,这杯茶清亮回甘,是正经的好茶叶,一喝就能分出高下。
两人坐在一起聊开了。于丽问何雨柱的工作,何雨柱讲了一些铁警值乘的见闻。他说话不急不慢,把一件普通的事情也讲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于丽听着,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分寸感让她很舒服——既不会夸夸其谈地炫耀自己见过多少世面,也不会畏畏缩缩地藏着掖着不敢说话。
阎解成跟何雨柱完全是两个模样。阎解成坐在那里像根木头桩子,问他一句答一句,不冷不热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光亮。何雨柱坐在这里,整个人是活的,眼睛里有光,说话有内容,笑起来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于丽在心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犹豫。一个是被人推着走的,一个是自己知道往哪儿走的。一个是家里老头子在算计她,一个是在认认真真跟她商量日子该怎么过。明眼人都分得清该怎么选。
而且于丽注意到了何雨柱带的东西。他来了之后只带了人,穿得干干净净的,没有带花生瓜子也没有带点心茶叶。但聊天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提起我认识轧钢厂后勤上的朋友,你要是想去那边上班我可以帮你问问,这话不是刻意讨好,更像是有这个能力、顺口提了一句。他没有什么都说我家如何如何你来了之后如何如何,他大部分时间在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日子?
这就是差别。阎埠贵从头到尾都在计算于丽嫁过来之后能给他家带来什么好处。何雨柱在问于丽想要什么日子、喜欢什么生活。一个把她当工具,一个把她当人。于丽连犹豫都不需要犹豫。
那天下午两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于丽起身告辞的时候,何雨柱送她出了院门,两人在张媒婆家门口站定。五月的风吹过来暖融融的,路边那棵老槐树上开满了白花,香气甜丝丝的。
于丽站在台阶上,忽然转身很认真地看着何雨柱说了一句:何同志,上午去了阎家之后我本来以为今天就这样了。下午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相亲也可以是舒心的事。
何雨柱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既有欣慰也有笃定。他伸出手去跟于丽握了一下——不是相亲时那种客气的握手,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一握。于丽回握住他的手,掌心里暖烘烘的。
当天晚上于丽回家之后,跟她妈说起了今天的事。她妈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听完女儿说了阎家和何雨柱两场相亲,放下针线问了一句:那你心里有数了?
于丽坐在床边,两只脚晃了晃,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有数了。妈,我就选何雨柱。
她妈看着她女儿那个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她重新拿起针线,一边缝一边说:你觉得好就行,过日子是你自己过,爹妈不在旁边帮你看。
于丽了一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下不去。她想着何雨柱今天说话的样子、他给她倒茶的样子、他在阳光里看着她笑的样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婚姻会这样开始——没有媒人天花乱坠的吹捧,没有男方家里精心准备的排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算计。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像认识很久的人一样聊天喝茶,然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同样的决定。
她闭上眼睛,五月的夜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丝暖融融的春末气息。于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了裹,很快就睡着了。
而另一边,阎埠贵还在盘算着找张媒婆去探探于丽家的口风。他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早已落空,也不知道自己看中的那个能干的儿媳妇,在跟他儿子相完亲的当天下午,就跟何雨柱定下了终身。
阎埠贵这辈子最擅长的是算计。但他算来算去,算漏了一件事——人跟人之间过日子,算得太精的人最后往往什么都算不到。他以为自己能通过算计给儿子娶一房好媳妇,可他那些抠抠搜搜的精明,在真正明事理的人眼里,恰恰是最致命的减分项。
于丽选了何雨柱,什么条件都没看,就看了。何雨柱是过日子的人,阎解成是被人推着走的人。这一点,比什么家底、什么工作都重要。阎埠贵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会觉得于丽家条件好眼光高看不上咱家,然后把责任推给别人,继续过他抠抠搜搜盘算计的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辈子最该算的一笔账,已经算输了。输得不冤,只是他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