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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我我来的不巧（第1页）

沈知意抓着外套的那只手骤然僵在半空中。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大脑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只剩下一片空白，视线牢牢钉在徐湛肩头那片正在缓缓洇开的红色上，反复确认自己并不是眼花看错。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那抹刺目的血色上方轻轻颤动，短暂地停留片刻，她的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又迟疑地合上，好不容易才从纷乱的思绪里挤出一句带着迟疑的问话：“……流血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突兀地响起。

响声算不上响亮，可整条小巷安安静静，没有旁人走动的杂音，这一下便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和徐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齐齐转头朝巷口望去。

谢予舟就静静站在巷子入口，看样子刚刚拐进来没多久，他的右手还维持着捏着钥匙的姿势，那枚银色的钥匙正躺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挺括的白衬衫领口从校服外套里翻出小小的一截，领口的纽扣扣得整齐严实。他的目光缓缓向前落去，先是停留在沈知意那只正扒着徐湛外套的手上，顺着手臂往下滑，落到那件褪下大半的校服，最后定格在白衬衫肩头不断扩散开来的血迹上，末了，才缓缓抬眼，望向沈知意脸上那抹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错愕。

他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宕机，深棕色的眼眸缓慢地眨了一下，沉默几秒之后，他才轻轻开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滞涩：“我……我来的不巧。”

眼下这幅画面，无论谁第一眼看见，都很容易往诡异的方向联想。

谢予舟的视力极好，周遭每一处细碎的细节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他的眼底。

沈知意一只手攥着徐湛的校服外套，衣料已经滑落到手肘位置，内里的白色衬衫被暗红的血迹一点点浸透。

她自己身上的暗绯色校服外套因为方才前倾俯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领口处的领结歪歪扭扭滑到了一边。

一连串慌乱的动作将她的高马尾甩得有些松散，几缕柔软的碎发挣脱皮筋的束缚，从耳后滑落下来，软软贴在她温热的脸颊边，她此刻心神大乱，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巷子里微弱的光晕笼罩住两个人。徐湛半袒着肩膀站在她面前，衬衫肩头的鲜血还在顺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向外蔓延，少年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那抹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尖。

此情此景，怎么看都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误会，活像是沈知意正在逼迫对方，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予舟弯腰拾起地上的钥匙，迈步走到沈知意面前，把冰凉的钥匙轻轻放进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心。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的皮肤，那短暂的触碰仅仅持续了一瞬，短到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便打算离开这条小巷。

“欸，谢予舟……”沈知意连忙松开扯着徐湛外套的那只手。

她低头看向掌心里那枚金属钥匙，钥匙表面还残留着他掌心淡淡的温度，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自己白天不小心弄丢的，被谢予舟捡到，他特意绕路过来还给自己，偏偏撞上了这样一场天大的乌龙。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

她猛地抬起头，抬脚快步追了上去，声调不由得拔高了些许：“你误会了……谢予舟！”

她接连喊了好几声，前方少年的背影却没有丝毫停顿，脚下的步伐没有半分放缓。

一股焦灼感涌上沈知意的心头，她步子迈得更大，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恳求：“谢予舟……阿舟！你等等……”

她才往前跑出两三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

并不是方才钥匙清脆的碰撞声，那一声闷响沉甸甸地砸在地面，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一圈微弱的回音。

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沈知意的心。她脚下猛地刹住，迅速转过身。

徐湛直直倒在了地上。

他侧蜷着身体，左肩率先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刚刚还扶着肩膀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指尖轻轻搭在地面，指节微微向内弯曲。

白衬衫肩头的血迹已经洇开一大片，昏黄的路灯把那片血色衬得触目惊心，红色顺着肩头缓缓向胸口蔓延，整片右肩都染上深浅不一的暗红。

他双眼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原本带着血色的嘴唇此刻褪去所有红润，泛着一层虚弱的苍白。那件被褪到他手肘处的校服外套随着他倒下的动作滑落，半幅衣料轻轻盖在他的手臂上。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大脑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暗沉的夜空，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想要抱住自己的脑袋。

怎么所有糟心事全都凑到了一块儿。

转身的力道把她的马尾辫甩到了一侧，她连忙快步冲到徐湛身边蹲下身，手悬在他受伤的肩膀上方，不敢贸然触碰伤口。纷乱的念头还没有整理清楚，她已经朝着巷口的方向高声呼喊，声音绷得紧紧的，藏不住满满的慌乱与焦急：

“谢予舟！你快过来帮忙！徐湛晕倒了！”

——

徐湛慢慢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尖先嗅到一缕家里独有的、清淡的灰尘与洗衣液混杂的气息。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医院雪白的吊顶，而是自家卧室旧式的白灰色天花板。墙角蜿蜒着一道细细长长的裂纹，像是谁用笔在墙面轻轻划下的一道痕迹。

头顶的顶灯发出的光线并不算锐利，可刚刚从昏迷里醒过来的他，眼球还十分敏感，只看了短短一瞬，便下意识重新合上眼皮。

身上的被子被人细心掖得整整齐齐，被角特意多折了一层，牢牢压在他肩膀两边。被套印着简约的格纹，深浅错落的灰色线条层层交织，暖光落在布料上，晕出一层温润柔软的质感。

房间里一片静谧，他几乎要以为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直到一阵细碎的声响从外面传过来。

脚步声放得极轻，走路的人明显刻意放缓了步子，老旧木地板却还是发出微弱、细碎的吱呀声，声响从客厅一路飘到卧室门口。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女声轻轻响起。

语调温和柔软，藏着一丝小心翼翼压下去的担忧，仿佛说话的人已经在心底反复斟酌了许久，才敢把声音放得这么轻：

“小湛……”

徐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慢慢对焦，他看见母亲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放得很慢，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眼底那层悬了许久的焦虑，在看见他睁眼的那一刻，悄悄松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