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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祖辈浴血父辈撑门（第1页）

一声冷喝，自顾承志口中吐出。

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筑基修士的沧澜真水之威，如惊雷般在狭小的竹楼内炸开，震得顾世渊识海嗡鸣，胸口气血翻腾。

顾明月坐在一旁，轻叹一声，并未插话。

顾承志目光如刀，直刺顾世渊的眼底，神色森然冰冷：“生死自负？顾世渊，你以为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命吗？！你能负的起责任吗？？？”

顾世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进膝头的道袍布料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倔强地抿着唇，没有低头。

“我们顾氏一族，自你祖父顾青山带着阖族老小，从那碧溪村搬出来，在这青岩坳斩荆辟地，至今已有快百年的光阴。”

顾承志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长子，语气低沉如远古的暮鼓：

“刚到青岩坳的时候，后山有妖狼袭扰，外头有散修劫掠，你祖父顾青山带着你叔父他们，日夜按刀合衣而眠。那一代人的使命，是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用血肉替顾家刨出一个能避风挡雨的窝，让后辈不至于沦为妖兽腹中餐、散修刀下鬼！”

“三十年前，我突破筑基，沧澜海台碎裂，成了一个寿元有损、前路断绝的碎基修士。大青岭之战，我九死一生，终于让苍梧郡知道了我们顾氏一门，我和明月这一代的使命，是替顾家立起门楣，让苍梧郡城的筑基家族不能肆意将我们当成蝼蚁践踏，让顾家能挺起脊梁做人！”

顾承志每说一句，身上的威压便重上一分。

“世渊，你告诉我，你这一代人的使命是什么？！”

顾世渊浑身战栗，呼吸粗重，眼眶通红地看着父亲，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让顾家走得更远！”顾承志厉声喝道，“是跨过这破烂的凡基碎基，去争灵基道基，甚至是去摸紫府的门槛，去让青岩顾氏的名字，能堂堂正正的响彻东陆，保这山坳里上千族人百载昌隆！”

顾承志一步踏到顾世渊面前，修长的手指狠狠戳在青年的胸口上，字字重逾千钧：

“二十六岁，水木双灵根，炼气九层，放眼整个苍梧郡，有几个能在二十六岁走到你这一步？！你是青岩顾氏立族六十年，全族用灵石、用丹药、用无数先辈的枯骨堆出来的第一颗种子！是未来五十年里，顾家唯一有希望凭自身底蕴冲击道基的根苗！”

“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那是金丹博弈、紫府为锋、筑基皆为炮灰的无间炼狱！韩长风一道元磁神光扫过，异族随手抛下一记毒煞，你一个炼气修士，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化作一滩脓血！”

“我让留你在族中，不是因为你是我顾承志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顾氏的未来！”顾承志眼神凌厉得令人心碎，“我若战死南疆，顾家还有柳知澜，还有顾明月，青岩坳大阵一闭，三十年内无非是发展的慢一些，只要你在族里破了筑基，铸成道基，青岩顾氏的天就塌不下来！可若是你折在十万大山，我顾家这三代人的期望又有谁能担得起？！”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将顾世渊心中那一丝骄傲、不甘与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砸得粉碎！

青年眼中的委屈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髓深处泛起的彻骨震撼与愧疚。

他终于明白，父亲眼中的天地，从来不是演武场上的胜负，也不是大比总榜上的虚名。那是一副担着全族上千口人生死存亡、重若泰山的无形重担！

父亲去南疆，是去搏命，是用他那本就残破的碎基之躯，去替顾家争出一条活路；而将自己按在青岩坳，是赋予了他比出征更沉重、更煎熬的责任——守住家族最后的香火与希望！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自己修了水木合流，自以为参透了生死变化，却连最基本的“隐忍负重”都未曾参透！

“扑通！”

顾世渊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双臂伏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浸湿了木板。

“孩儿……鼠目寸光，险些误了宗族大计！”青年声音哽咽，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沉静，“孩儿谨遵父亲与族长法旨！此去经年，孩儿定死守青岩坳，寸步不离山门！在未修成筑基之前，绝不踏出山坳半步！必定让我顾家昌盛兴旺！！”

顾承志看着伏地不起的长子，眼底那一抹森然的厉色，终于如春水般化开。

他缓缓伸出大手，轻轻按在顾世渊颤抖的肩头上，沉声道：“起来吧。渊儿，记住今日的滋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的大道。家族的大后方交给你，为父在南疆，才能放手去杀出一条血路。”

顾世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来。

虽然眼角尚红，但青年周身的气息已彻底变了。那股初入九层的锋芒与躁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潭死水般的内敛与厚重，宛如一块被岁月与苦难彻底磨去棱角的玄铁。

这一夜，顾世渊方才真正长大。

“去吧，回后山闭关。”顾承志挥了挥手，“明月的功绩总榜明日会另作批注，由你留守族中巡防，族人不会有异议。”

“诺！孩儿告退！”顾世渊再次深深一揖，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如山，消失在漫天夜色之中。

……

静室内重归寂静。

顾明月端起茶盏，眼中满是欣慰：“这孩子悟性极高，这一关过了，他往后冲击筑基的道心，算是彻底稳了。”

“玉不琢，不成器。”顾承志收回目光，神色重归冷硬，“去把承柏、昌安、昌晚叫进来吧。”

不多时，竹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道身影快步走入。

走在最前头的顾承柏一身圆领红缎袍子，脸上堆着习惯性的谄媚笑容，但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显然是在揣摩深夜被召见的缘由；跟在他身后的顾昌安与顾昌晚兄妹，则皆身着巡查司的黄褐色皮甲，外罩避风短氅，腰悬狭锋刀，浑身散发着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森冷煞气，步履整齐划一。

“拜见老祖，拜见族长！”三人齐齐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