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513章 族宴千人醉风雪起沧澜（第1页）

时间流逝，夕阳西下，除夕的夜幕如浓稠的墨汁般铺洒开来。

青岩坳中央巨大的青石演武场上，白雪早已被族人用铁锹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百三十多张红木八仙桌自演武场正中一路排开，如同一条蜿蜒盘旋的长龙，径直延伸到了祠堂前的大阶之下。

数十个巨大的青铜火盆在四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松炭驱散了冬夜的苦寒，腾起的火光将整片山谷照得宛如白昼。

桌案之上，肉香与酒香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蒸得软烂流油的灵彘肉切成巴掌大的厚片，整只烧烤得金黄焦脆的灵禽，还有那用灵泉水焖煮的大海碗青玉灵米饭，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族人们自带的粗瓷大碗里，倒满了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高粱烈酒。

“开宴——！”

随着祠堂前一声苍老浑厚的锣鸣，千余名顾家族人轰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主桌之上，顾承志高坐主位，身侧坐着柳知澜与族长顾明月。下首一桌，则是顾承柏、顾世明、顾承文等一众老辈，以及特意从灵川县赶来的李松一家子。

李松换了一身玄青色的锦袍，炼气七层的土属性真气彻底收敛在经脉深处，眉宇间沉毅之气尽显。顾昌玉穿着一身大红锻袄坐在他身旁正与一旁的母亲王氏低声说着体己话。

“来，世宁，慢点跑，莫摔着了！”柳知澜温和的呼唤声在席间响起。

只见九岁的顾世宁穿了一身雪白的兔绒小袄，梳着两个俏皮的垂髫，手里高高举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山楂，正咯咯笑着在桌案间的空隙里穿梭。在她身后，八岁的顾世康迈着两条短腿，扯着嗓子追赶：“宁姐姐！给我留一个，这是世瑶姐姐给我的！”

而在两人脚边，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李怀安，身上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面团，戴着顾承志赐下的避尘长命锁，正摇摇晃晃地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迈着笨拙的步子想要去抓世宁飘动的裙角。

“哎哟，小怀安，你可别扑在雪堆里了！”

顾世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身形如清风般飘忽一闪，修长的大手极其沉稳地一探，便将险些被门槛绊倒的小怀安稳稳抄入怀中。

这位已经跨入炼气九层的青年道子，平日里面容沉肃如冰，此刻眼底却溢满了温柔。他抬手捏了捏小外甥肉嘟嘟的脸蛋，从袖中摸出一枚用坚硬铁木雕成的小木剑，塞到了李怀安的手里。

小家伙得了木剑，顿时破涕为笑，手舞足蹈地挥舞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舅……舅舅！”

四周的族人们见状，皆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李松见状，连忙端着酒碗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走到主桌前，撩袍便要跪下：“小婿李松，携妻儿，敬老祖、族长满饮此杯！愿我顾氏香火鼎盛，百代昌隆！”

“起来，今日族宴，不论上下，只叙宗亲。”顾承志抬手虚扶，一股温和的气劲将李松托起。

顾承志端起面前那只盛满灵酒的陶碗，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喧闹鼎沸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千余名族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凡俗族老，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修士，亦或是那些懵懂稚嫩的幼童，齐刷刷地转过身，将满怀敬畏与依恋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那道挺拔身影。

夜风穿过山坳，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顾承志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熟悉而鲜活的面孔，眼底深处泛起一抹深沉如海的波澜。

数十年前，顾青山带着他们落草青岩坳时，族里筚路蓝缕；数十年后，这片荒山深处，已有修士百余人，凡人千口，灵田千亩，商路纵横。

这一切，是顾家三代人用血肉填出来的。

“顾家的族人们。”顾承志的声音不高，却在筑基真元的激荡下，清晰无比地穿透风雪，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今日是除夕，咱们顾家老少齐聚，喝的是灵酒，吃的是灵肉。但我顾承志要提醒你们，修仙界从来没有白来的安稳。”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火盆里的炭木发出噼啪的炸响。

“年关一过，大浪便要拍在咱们青岩坳的门楼上了。”顾承志端着酒碗，目光冷冽而坚定，“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南疆拓疆，异族横行。我顾承志会带着三个后辈们，替顾家走出山门，去迎这一场风雨！”

“我若胜了，此役足以保咱们顾家再次兴旺三代！”

顾承志猛地将手中的陶碗高高举起，字字如刀刻斧凿，掷地有声：“我若败了，青岩坳自会封山闭户。但只要顾氏的脊梁不弯，只要这后山还有引气入体的后辈，咱们青岩顾氏的香火，便生生不息，万劫不磨！”

“满饮此杯，敬我顾氏历代先祖，敬列位族人！”

言罢，顾承志仰头，将一碗灵酒一饮而尽，随后手腕一抖，将陶碗重重摔在大石之上，砸得粉碎！

“敬先祖！敬老祖！”

“誓与宗族共存亡！”

轰！

台下千余名族人热血沸腾，齐齐举碗痛饮，紧接着，碎瓷声宛如密集的鼓点般在演武场上轰然炸响！

顾世岳赤红着双眼，拔出腰间重刀，仰天长啸；顾世修、顾昌安等人面色沉凝，将酒气合着杀气一口吞入腹中；而在后排的凡俗族人们，更是激动得涕泪横流，重重叩首。

烟花冲天而起，在漆黑如墨的冬夜苍穹上炸开漫天绚烂的火树银花。

五彩的灵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照着李怀安无忧无虑的笑脸，映照着顾世渊握紧的佩剑，也映照着顾承志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年夜渐深，欢歌未歇。

在这满山的喧嚣与温情之中，拓疆之役倒计时的钟声，终于在漫天落下的灰烬与风雪里，沉沉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