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缩成豆大一点,又猛地弹回。
墙上的影子狠狠扭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屋里静了一息。
不是寻常的安静,是连烛油滚落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死寂。
窗外蛙鸣、远处喧哗,在这一瞬被齐齐抽走,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哔哔哔哔。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容双开口了。
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娇柔婉转的调子,而是从喉底碾出来的,半男半女,像两块锈铁相互刮擦,刮得人牙根发酸。
杨小凡耸了耸肩,肩膀抬落的幅度极小,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猜的。”
他没说谎。
从进门第一眼起,那股违和感就钉在了直觉里。
毫眸被琴音震回的刹那,直觉便成了判断。
入微巅峰藏在烟花地,月圆夜择人而噬,见过她的男人尽数消失,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只差最后一块佐证。
方才那杯酒,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蟏蛸血,能散修士元气,却瞒不过饕餮炉。
“猜?”容双将这个字咬在齿间,语气裹着讥诮,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你可知,猜到我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杨小凡当然知道。
那些消失的男人,从不是离开了天凰岛,是永远留在了这间屋子里。
“就算猜不到,我也很难活着走出这扇门,不是吗。”他依旧笑着,语气轻飘得像在聊今夜月色。
容双默然。
这沉默,便是承认。
“你很聪明。”她缓缓坐回对面,圆桌隔开两人,杯中碧酒轻轻晃荡,映着两双对视的眼睛,“可聪明人,向来不长命。”
杨小凡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庭院纳凉:“凡事总有例外。”
容双盯着他,足足三息没说话。
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野兽在翻涌,随时要破笼而出。
可杨小凡的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半点波澜都瞧不见。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男人。
自命不凡的才子、挥金如土的富商、修为不弱的散修。
他们走进这间屋子时神色各异,可到了这一刻,眼里无一例外都会浮出恐惧。
有的藏在眼底,有的写在脸上,有的强撑着体面,喉结却止不住地滚。
可这个人眼里,没有怕。
不是藏得深,是真的没有。
容双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不是畏惧,是猎手面对未知猎物的本能警觉。
一个地仙一重的修士,坐在入微巅峰对面,竟先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重要吗?”杨小凡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烛火,“你堂堂入微巅峰,屈身做花魁,总不会是真爱弹琴吧?”
场面僵住。
两人都没动,都在等对方先露底牌。
容双忽然笑了。
不是婉转娇笑,是大笑。
一半粗犷一半尖细的笑声同时从一张嘴里迸出来,在密闭的屋子里撞来撞去,叠成一片毛骨悚然的回响,听得人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