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当初或许根本就没有拯救你——你被‘拯救’后的记忆都是假的吧?从那面镜子里消失的时候不是逃脱了,而是被它囫囵个地全部吞噬。”
“不!我和他们不同!”库克迈上了阶梯,猛地往前蹿了几步,也让那张因激动而狰狞的脸在伊里斯的视野里越发的清晰。
“他们都被我所支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力——我才是独立的灵魂,独立的主体!你在说谎!!”
谁知,这次伊里斯居然赞同了他。
他颔首道:“你们当然不同。”
不过赞同只是一秒,随即,那满溢着黑泥的视线便又落了回去。
“谁让深渊本就是‘空白’的呢?它是新诞生的另一种灭世的规则,如初生的幼儿般什么都不懂。”
“作为第一个吞噬的灵魂,你的记忆所带来的影响自然是最大。”
“当然,”
伊里斯换上了和刚刚库克一模一样的,那种轻柔的、仿佛在向最亲近之人的诉说似的语气:
“对于深渊来说,你也一定是最好用的吧······老师?”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这下,连空气都似乎在这片空间中静止了。
唯留下其中粗重的喘息,还有两道互不相让、似乎都想要将对方撕碎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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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库克已经死了,他真的就是个该死的人格??”
塔尔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听说这件事时候有多么的惊讶。
是啊,这难道还不够让龙震惊的吗?
它都已经相信是库克那个老东西死而复生了,结果转头伊里斯就告诉它,那玩意儿可能早就死透了,之所以那么接近于对方,是因为深渊吞噬了库克的灵魂——
黑龙好不容易又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可能。
谁知,伊里斯却再次否定了它的说法。
“不,确切来说,我并不知道。”
“哈?”
塔尔科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不够用了。它顶着两个圈圈眼,怀疑伊里斯可能是在耍它。
“是的,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伊里斯耸了耸肩。
“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库克本身,还是说一个只有着记忆的人格,但我想,连他自己或许都分不清。”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拥有独一份属于自己的躯壳,它也便是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自己身份的凭证。”
“所以我才总是对清风徐来说,附身魔法是危险的。”
“失去了躯体以后,灵魂便只能依靠记忆生存。任何情绪、野心、思维之类的存在,也不过都是依托那些记忆而滋生和成长。”
“而如果这个时候,你的灵魂被人所吞噬了呢?”
“继承了那些记忆的人,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举动,在面对某个问题是,所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究竟是基于本心、还是被那些记忆所影响呢?”
“这就好像是一个悖论。”
“哪怕库克真的是侥幸被深渊所搭救出来,他也会忍不住去怀疑、去相信——因为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玩弄灵魂的人,终将被其所愚弄。”
少年轻飘飘地下了这样的定论。
“那······这······他······”塔尔科只记得自己当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它更关心的是伊里斯的计划,什么狗屁库克的人格不人格的,跟它一头龙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
“并不会。”伊里斯是这样说的。
“无论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会有所影响——只要是‘库克’就行。”
“因为我无法操纵【深渊】,”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却可以影响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将仇恨我快要刻在灵魂每一个角落的人类。”
塔尔科猛地回过神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它竟已经飞达了目的地。
按照伊里斯所说的那样,在黑塔外围的森林里放了一把龙火后,塔尔科便头也不回地奔赴向下一个目标点。
龙火无风自燃,只要巨龙本身的力量还活蹦乱跳,那么它就绝不会熄灭。
还有什么会比一场滔天的大火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而当那个谨慎多疑的家伙注意到大火时,就一定会注意到森林消失后、其后露出来的黑塔。
那······就是伊里斯现在面对的事了。
因为担心,黑龙连鳞片都变得比往日还要僵硬。如非必要,它其实是绝不愿意离开的,塔尔科一点儿都不放心让少年独自去面对那家伙!
但,伊里斯还需要它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