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还拿着衣架,没有动。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
接着,她说:「是女生。」
衣架碰到栏杆,发出很轻的一声。
曼琪回头看我。
我低下头,继续收衣服。
手机传出的音量,还算听得清楚。
她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下次带她一起回来。」
我手里那件衣服已经折过一次,又被我无意识地重新摊开。
电话那头接着问了什么。
曼琪看着我,回答:「她叫陈毓靖。品牌策略,三十二岁。对,字很难打的那个毓。」
我差点笑出来。
她一项一项回答,像母亲真的在查户口。说到我住台北、骑机车,还主动补了一句下雨不骑。
我站在阳台,第一次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带回家。
不是靖。
也不是那张黑白头贴。
是陈毓靖。
电话挂断后,曼琪没有立刻解释。
我也没有问。
她把手机放到沙发上,走到阳台。
「你都听到了?」
「差不多。」
「我妈问题很多。」
「听得出来。」
「你会不会不想去?」
我把最后一件上衣折好。
「我会紧张。」
「我问的是想不想。」
「想。」
她靠在玻璃门边,肩膀慢慢松下来。
「你不用表现得很好。」她说,「也不用让她第一天就完全接受。」
「我知道。」
「真的知道?」
「我去见她,不是去面试。」
曼琪笑了一下。
「最好记得。」
她嘴上这样说,我已经看见她开始替那一天紧张。
我没有点破。
就像她没有说,刚才在电话里先叫出我的全名,对她来说用了多少力气。
我把折好的衣服放进她的包里,最后拿起那条黄色小鸭毛巾。
「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
「你不是用了五年?」
「送你。」
「我不要。」
我直接塞进她包里。
她瞪了我一眼,没有拿出来。
那天晚上,她带走了我的毛巾。
那本散文集也还留在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