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英接过布巾,忽然问:“九式学全,需多久?”
“快则年余,慢则两年。”墨兰答,“待九式融会贯通,陛下便可自行修习,无需臣妾时时引导了。”
“不急。”赵策英擦着额角的细汗,语气平静,“慢慢来。”
他穿上外袍,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墨兰。”
“陛下?”
“你为朕,为大宋,费心了。”他说完,推门离去。
风雪灌进来一瞬,很快又被合上的门扉隔绝。
墨兰独坐斋内,看着案几上那尊青玉小鼎。鼎中清水依旧,梅瓣已沉。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点在鼎沿。这一次,水面无波,梅瓣不动。
但她知道,誓约已成,因果已定。
方才那滴水中的血,那阵无风自动的漩涡,那缕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悸动——都是真的。她以《清静宝鉴》淬炼的神识为引,以《青莲混沌经》的造化之力为墨,在那滴血中,写下了越轮回的约束。
从今日起,赵策英——或者说,沈墨的灵魂——已被缚上了一道无形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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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锁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不会损害他的利益,甚至不会被他明显感知。它只会在一个情况下被触:当他试图将导引九禽戏的真髓,传授给除她之外的任何人时。
那时,他会现——功法还是那个功法,动作还是那些动作,但其中最关键的神意、气韵、运行轨迹,会在他的意识中变得模糊、混沌、无法提取、更无法言传。
就像试图在梦中清晰记住一个复杂的图案,一旦想要转述,图案本身就会溃散。
而若是他强行传授,或试图在典籍中留下真传,那么誓言的反噬便会启动。不是天打雷劈那种粗浅的反噬,而是更精准、更致命的惩罚——他珍视的理性会陷入混沌,他追求的清明会蒙上迷雾,他向往的脱会断绝根基。
对一个理性至上、追求永恒的系统设计师而言,没有比这更恐怖的惩罚。
墨兰收回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还不够。灵魂烙印只是第一层,因果绑定也只是第二层。接下来,她还需要构建技术封装,创造环境依赖,将这套功法彻底改造成脱离她这个“生态系统”便无法存活的专有技术。
但那些,可以慢慢来。
九式功法,年余时光。她有足够的时间,一步步将所有的锁扣死,将所有的退路封绝。
直到这套导引之术,成为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纽带,成为赵氏皇族传承的秘宝,成为他灵魂深处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窗外风雪渐急,敲打着窗棂。
墨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夹着雪粒灌进来,吹散了斋内炭火的暖意。
她看着院中那几株覆雪的青松。松根深扎泥土,任风雪再大,也撼动不了分毫。
就像她今日布下的锁。
不是外在的枷锁,而是深植于灵魂土壤中的根系。它不会限制生长,反而会让树木站得更稳,活得更久。
只要树还在,根便永在。
只要他还是那个追求理性与脱的沈墨,这道锁,便永不可解。
风雪中,墨兰轻轻关上了窗。
该回去了。赵稷的功课,赵珩和赵璇的饮食,林噙霜今日的药膳……这些日常的琐碎,还在等着她。
而那条通往脱的长路,也在前方,静待她的足迹。
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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