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若违此誓,则赵氏皇图不稳,陛下所求之千秋基业,终成镜花水月;陛下所持之清明理性,永堕混沌迷茫;陛下所向之脱道途,自此断绝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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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极重,重到连赵策英都感到心头一沉。
这不只是对现世基业的约束,更是对他这个人最根本特质的诅咒——理性、清明、对脱的追求。这些,是他作为沈墨也好,作为赵策英也罢,最内核的东西。
他沉默着,看着鼎中那滴缓缓化开的血。
墨兰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待。
许久,赵策英抬起眼,目光穿透缭绕的炭火烟气,落在她脸上:“朕,以赵策英之名,亦以沈墨之魂,立此血誓。”
话音落下,鼎中清水忽然轻轻一荡。
不是赵策英碰到了鼎,也不是有风——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哪来的风?
但那水确实动了。三片梅瓣无风自动,在水面缓缓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终竟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而那滴已化开的血,在漩涡中心重新凝聚,化作一缕极细的红丝,顺着水流盘旋。
赵策英瞳孔微缩。
墨兰神色不变,只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鼎沿。指尖触及青玉的刹那,那红色漩涡骤然停滞,三片梅瓣静止,水面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誓成了。”墨兰收回手,声音平静如常,“陛下既立此誓,因果便定。从此往后,导引九禽戏便是陛下与臣妾之间独有的纽带,亦是赵氏皇族传承的根基之一。”
赵策英看着鼎中水。水面清澈,梅瓣殷红,那缕血丝已不见踪影。
“刚才……”他开口。
“是古礼的玄妙。”墨兰截住他的话,微微一笑,“臣妾师门传承久远,有些仪轨,看似玄奇,实则是凝聚心神、定立契约的法子。陛下不必深究,只需知道,誓约已立,便再无反悔余地。”
她说得轻描淡写,将方才那幕归为“仪轨玄妙”。
赵策英不再追问。他知道追问也无用,墨兰若不想说,便不会说。
但他心中清楚,方才那绝非寻常仪轨。那水动得诡异,梅瓣转得玄奇,更重要的是——在他立誓的瞬间,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烙了一下。
不痛,不痒,却无比真实。
“现在,可以教第二式了。”墨兰起身,走到他身侧,“今日学‘白鹤翔’。鹤戏重在平衡与静心,需在雪后或清晨,心神澄澈时练习,方得真意。”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今日有雪,正好。”
赵策英依言站起。炭火暖意中,他褪去外袍,站定,闭目,凝神。
墨兰的手按在他肩背处,依旧是那种微凉的触感。但这一次,在引导气息流转时,赵策英分明感觉到——她指尖所及之处,不仅疏通了气血,更仿佛在经脉深处,留下了某种极细微的“印记”。
像水过沙地,留下纹路;像风拂松枝,刻下年轮。
不痛,不痒,却清晰可感。
“鹤戏之要,在虚灵顶劲,气沉丹田。”墨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松间清泉,“陛下意念上提,如鹤昂天;气息下沉,如鹤足立雪。一上一下,一虚一实,方成平衡……”
赵策英凝神跟随。白鹤翔的动作比青鸾引更舒缓,更考验定力。单足独立时,需全身肌肉协同,心神专注,方能稳如磐石。
而墨兰的引导,也比前次更深入。她的指尖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气血运行的最细微处,将每一缕气息的流转,都梳理得顺畅无比。
一套动作做完,赵策英收势睁眼。单足站立的左腿微微酸,但酸中带暖,是气血通畅的舒泰。更奇妙的是,方才修炼时,心头一片空明,仿佛外界的纷扰、朝堂的算计,都暂时远去了。
“如何?”墨兰已退开,正用温水净手。
“好。”赵策英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妙,不是奇,只是“好”。一种从身体到心神,都妥帖安适的“好”。
墨兰微微一笑,将布巾递给他擦汗:“陛下今日且练到此。三日后,臣妾再教第三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