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之错?不对!是天错,是这世道不公——”
他低声嘶吼,语气癫狂又悲凉,“可本宫的气,总要有人来受。”
他松开手,顺势一脚踹翻宋怜身前的软垫。
软绒垫絮翻飞,宋怜身子一歪,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额头险些撞上案角。
“跪着。”
只两个字,冷硬刺骨,不带半分人情。
萧凛宣转过身,背对着宋怜,立在窗前。
窗外残阳西落,余晖惨淡,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
屋内死寂无声,唯有宋怜隐忍的细微颤抖,以及萧凛宣沉沉的、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暮色渐沉,暗影漫满厅堂,将这一室的扭曲与寒凉,掩埋在寂静的深庭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王妃
秋风清冽疏朗,庭院泛起梧桐碎叶,梧桐叶随风悠悠卷起,漫过三皇子府内的雕栏玉砌。
春日繁花褪去靡丽,余下满庭金棕,暮色透过疏朗的枝桠洒落在窗棂,落在屋内人的眉宇,铺就出一片静谧萧瑟的温柔。
许宜禾半倚在雪白狐绒铺就的美人榻上,一身月白软绸兰草纹衣裙,料子轻薄柔软,贴合身形。已有六个月身孕的她,小腹隆起安稳规整,褪去往日少女的单薄纤瘦,沉淀着一层温润柔和的气韵。
秋日天凉,晚风侵廊,许宜禾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眉眼间带着孕期独有的倦怠安然,眼底却藏着一层疑似化不开的浅淡郁结。
入秋之后天日渐寒,许宜禾身子笨重,畏寒易乏,多半时日都静居在这院落之中,极少外出走动。
府中上下皆知三皇子萧凛川极疼惜这位侧妃,因她身怀皇嗣,衣食住行皆供给最优,细致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只有许宜禾心里清楚,这份周全,从来都与情爱无关。
世人眼中的萧凛川,永远一副邪魅散漫、吊儿郎当模样。
但许宜禾心里清楚,他这副放浪形骸的样子,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营造出的外壳。
萧凛川看似散漫无心,实则心细如发,他惯用纨绔表象掩尽锋芒,用漫不经心隔绝窥探。
这些日子他待她极好,体面、周全、无一或缺。
知晓她畏寒,便早早送来上好狐绒软垫、暖炉银丝炭;她孕吐难解,便命太医日日轮值,定制温补药膳;她夜深难眠,他便亲自守在身侧,护她一方安稳。
可这份好,太规矩、太公允,更像是一套完美无缺的礼数,像是一位男子对自家有孕妾室该有的体面。
唯独没有偏爱。
许宜禾低头,长睫随动作垂落,她掩去眼底翻涌起的酸涩,用手轻轻抚平心口的空落。
她无声轻叹,暗自告诫自己,她于他,只是无数附属之中的其中一个。
无关风月,无关喜欢。
这时,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并伴随着一众女使低眉敛气的请安声。
萧凛川回来了。
这府中也只有他,永远带着散漫松弛的气息。
纵使行走于森严的王府,也依旧随性肆意。
许宜禾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的落寞郁结,缓缓抬手抚平衣襟褶皱,理了理鬓边整齐的碎发,随后习惯性扬起一抹温顺恭柔的笑意。
帘子被人从外轻轻掀开,一阵微凉的秋风随之卷入,携着庭中木叶的清寒。
萧凛川踏步而入,他着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墨发以玉冠松松束起,额间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冲淡了几分皇家贵气的凌厉,平添了些随性邪魅。
萧凛川的目光率先扫过许宜禾隆起的小腹,刹那间收起了那股漫不经心的纨绔气息。
他放轻脚下步履,缓步走进:“秋日风凉,怎的不回内室暖着,倒在廊下吹风?”
萧凛川声线低沉磁性,带着几分似嘲似怜的散漫语气。
他的指尖随意拂过许宜禾被秋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缓而温柔。
许宜禾抬眸望他,笑意浅浅,语气恭顺轻柔:“室中稍闷,臣妾便出来透透气,秋日风软,并不寒凉,无碍的。”
许宜禾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眸,语调温和谦卑,姿态妥帖安分。
萧凛川低低一笑,笑意漫过眉眼,指尖屈起,轻轻碰了碰她手中温热的鎏金暖炉,确认过温度后,淡淡开口:“你如今怀着身子,最忌受风着凉。旁人不怕秋寒,你不行!往后闷了便命人开窗透气,不必亲自在外吹风。”
他的叮嘱不算严苛,可细节之处尽是细致关照。
萧凛川从不会将关心挂在嘴边,这份细致,太像本能的周全。
像是只要怀了他孩儿的女子就能得到这份关爱。
许宜禾心头微暖,却有些微涩。
她轻轻颔首:“臣妾记下了,多谢殿下体恤。”
萧凛川牵着她的手进入屋内,顺势在榻边的梨花木椅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