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没看她,视线转向杏娘。
杏娘站在花厅中间,手垂在身侧,围裙上沾着面粉,额头上还有汗。
少夫人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筷子。
“坐。“
杏娘没坐。
“沈姑娘,你这面里放了什么?“
“花椒、菌子、葱花。“
“不是这些。“少夫人看着她,“我吃了二十年的面,头一回吃到这个味道。不是好吃——是——“
她顿了一顿,像是在找词。
“是舒服。吃进去,从嗓子到胃,一路都是暖的。不是烫,是暖。“
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也放下了筷子,跟着应了。
“确实不一样。我刚才喝了一口清汤,以为是白水,结果鲜味在舌头上化开了。这汤怎么做的?“
“鸡茸吊汤,三遍。“
“三遍?“那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家里做清汤,最多吊两遍。“
杏娘没搭腔。
少夫人的目光又移回她身上,忽然弯了弯嘴角。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萧家的宴席,你来。“
不是问句。是通知。跟昨天的帖子一样。
杏娘行了一礼,退出去了。
出了萧府大门,青帷小车还等着。杏娘上了车,车夫赶着车往回走。
车里很安静。杏娘坐在车里,低头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
烫的。
不是平时那种温,是烫。像刚在灶台上烤过一样。
杏娘怔了怔。
以前玉佩也热过,但都是温温的,不烫。今天不一样。今天从进萧府后厨开始,玉佩就一直在热,越做越烫,到现在还没降下来。
她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热度。
不是灶火的热。是玉佩自己的热。
杏娘把手松开,又攥紧。
它好像在回应什么。
不是回应灶火,不是回应食材——是回应她。她紧张的时候它热,她兴奋的时候它更热,她在灶台前做面的时候,它烫得像要烧起来。
杏娘把玉佩塞回衣襟里,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长安城的巷子里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
她忽然想到了李磬。
如果李磬在这里,他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他会坐在角落,吃一碗面,然后走。走之前在门口站一会儿,把巷子两头都望一遍。
杏娘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没出声。
车停在了一味居门口。杏娘下了车,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那辆青帷小车。
小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子尽头。
杏娘转身进了铺子。
玉佩还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