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胡同另一头走。
他是专门卖各种化学用品的,反正不卖正经玩意——硫酸、硝酸、汽油、松节油,你要什么他有什么,来路正不正没人问,价格合不合理看你会不会砍。
他走了几步,又蹲下来,从编织袋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摆在地上,继续做其他生意。
方灵枫出了胡同,放慢了脚步,一只手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包里的玻璃瓶,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她心里有底了。
有了这宝贝东西,到时候如果对方不讲理,咱就来个鱼死网破。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你不好过。
你有男人是吧?
你有好日子过是吧?
我让你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内心是极度怒火中烧,烧得她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跳。
她咬着嘴唇,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也没松口。
而这一切,颜忆辰确实不知道。
他在家里,正跟颜志灵刘双儿坐在堂屋里说话。
颜志灵端着茶缸子,抿了一口,把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我赞同。
这件事日子你俩定,需要花多少钱、拿多少礼物,你们尽管说。
别省着,该花就花,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刘双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缝一件衬衫的扣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是啊,我去买几件衣服,咱们穿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丢了咱们自己的脸。
还有你,颜忆辰,你得换身行头,你那件夹克都洗得发白了,领口也磨毛了,穿出去像什么话?
赶明儿我去百货大楼给你扯块料子,找个裁缝做一套新的。”
颜忆辰坐在板凳上,嘴角挂着笑,点点头,没说话。
他和父母已经摊牌了。
之前一直没说过跟苏新柔在一起的事,颜志灵刘双儿也不知道。
苏新柔又优秀又漂亮,要比漂亮,四个方灵枫也不是苏新柔的对手。
从颜值这方面,他们就已经通过了——当初刘双儿第一次见苏新柔,回来就跟颜志灵说,这姑娘长得真俊,皮肤白,眼睛大,说话也好听。
只是以前颜忆辰一直没把这话说出来,颜志灵刘双儿也不好多问。
现在双方摊牌了,颜忆辰把事儿挑明了,颜志灵刘双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颜忆辰挂了电话,嘴角还挂着笑,手指在电话机上又拨了两下,听筒贴在耳朵上,等着那边接通。
颜志灵刘双儿端着茶缸子假装喝水,其实眼珠子一直往这边瞟。
颜忆辰冲着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欢喜劲儿,说了没两句,嗓门就大起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颜志灵拉了拉刘双儿的袖子,两个人端着板凳挪到了院子角落里,隔着老远,可耳朵竖得比房檐都高。
颜志灵侧着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看两个人的感情多好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双儿也侧着头,嘴上说着“就是嘛”,眼睛一直盯着屋里打电话的颜忆辰,嘴角翘得老高,声音压得低低的:“哎呀,早他不说,早说我至于为了他的个人婚事这么着急吗?
就是嘛,这孩子就是早不说。
害得我托人介绍这个介绍那个,忙活了大半年,白操多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