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里暗流涌动,安州则天朗气清。
姜娆收到项炳来信,得知这一轮的昌州匪患已渐渐被镇压下去。
官道商路均畅通无阻,被摧毁的村庄也在慢慢恢复生气,农户们忙着耕种田亩,即使天气炎热,也日日不敢停歇。
她看完信,又翻了翻手边的文书,心里默默算账,若往后两个月不再出什么大乱子,今年的收成应该撑得住。
她放下信,看向窗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青禾端着茶进来,见她如此,问:“夫人可是在担心大王?”
姜娆摇头:“我在想,四处风波不断,难得片刻太平,只盼今年风调雨顺,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夫人心善。”青禾由衷说道。
盛国多年战火不休,早已让百姓们苦不堪言,再加上匪乱、旱灾、洪水……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却唯有祈求上天这一个办法。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守在院门口的下人出去看了,回来禀报道:“夫人,是大王回来了,还有张将军他们也一道来了。”
话音落下,姜娆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站了起来。
张标虽然和项炳关系好,但他毕竟是前军大将,平时项炳回府从不带他,听郑夫人说,每年张标也不过登门两三回罢了。
这才安生了多久,张标他们都跟来了,恐怕不是寻常事。
姜娆忙出了门,往前院走。
她刚绕过回廊,就听见张标那大嗓门在嚷嚷:“郑夫人、娆夫人,你们快来管管大王啊!他一个主帅,跑得比前锋还快,末将劝他别追,卫先生也说不追,他非要追,追出去几十里地,结果人家回头放火箭,烧了个人仰马翻!”
郑夫人刚走到前院,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项炳灰头土脸地站在院中,头上还沾着几星烟灰,右边的袖子烧掉半截,露出里面缠着的一圈白布。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觉得被张标当众告状,着实很没面子。
看见二人来了,他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好意思开口。
“怎么回事?”郑夫人问。
那不怒自威的模样,压得满院无人敢出声。
郑杰老老实实低着头,姜艳站在后面,对姜娆挤眉弄眼。
姜娆看到姐姐跟着回来,猜到她有事要说,不过现在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大王身上。
项炳微微侧身,含混地解释道:“就是……追击的时候,没留神,胳膊被擦了一下,军医已经看过了,真的不碍事。”
“不碍事?”郑夫人冷笑一声,转过头去,“张标,你说。”
张标得了这话,哪里还按捺得住,把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原来,前几日北戎又有一小股人从侧翼摸了进来,神出鬼没。
项炳今日恰好巡视到了附近,听到斥候汇报,说敌骑正在往东逃窜,一时心痒,想亲自带兵去追。
卫彰说穷寇莫追,张标也劝,敌人越来越狡猾,这种小股诱饵指不定藏着什么坏水,派一队人去追就好,没有让大王亲自冒险的道理。
可项炳不听,一意孤行。
这一追,果真出了事。
北戎游骑被他们追着一路逃命,半途却突然掉头,射出火箭。
近来天干物燥,那儿一大片荒草干得一点就着。
火借风势,呼地一下就起来了,浓烟滚滚,马匹受惊,前队顿时大乱。
项炳的马也被惊了,勒不住,混乱中右胳膊被一根带火的箭杆擦了一下,幸而他反应快,又披着轻甲,伤得不重。
可那场面实在凶险,张标过去护他时,见他半边袖子都烧焦了,瞬间吓得三魂去了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