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用着点心,郑夫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前些日子,姜娆将库房旧账重新整理了一遍,清出不少陈年积弊。
那些账册积年累月,条目繁杂,经手的管事换过几茬,不少旧账早已成了一笔糊涂账,她偏耐得住性子,一条条看,还盘算着怎么重振王府名下的几处铺面房产。
郑夫人夸她能干,又对项炳道:“有她在,是你的福气。”
项炳听了,倒认真地点头:“是,我知道,库房给她管,我这个人也是她的,以后都由她说了算。”
这话一出,郑夫人笑得前仰后合。
姜娆脸上微微泛红:“胡说什么呢。”
郑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越看越觉得般配,心里甚是欢喜。
她早就盼着有一天,项炳能遇上一个知心人。
别人都只看见定王威风,只有她这个自家人知道,这孩子心里压了多少事,多少年不曾真正开怀过。
郑夫人感慨之余,转而绘声绘色地说起项炳幼时趣事,小时候偷爬上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抓兔子反倒自己摔进泥坑里,还提到他最怕下雨打雷,被雷声吓得哭着喊着往她屋里跑。
“郑姨,那时候我还不记事呢!”他忍不住打断,极力为自己澄清。
姜娆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用帕子掩住嘴。
项炳见她笑得开心,似乎被取笑几句也值了。
他去捏她的手,两人在桌子底下较上劲,小动作不断。
她怕被郑夫人瞧见,只好卸了力,由他扣着手,却不由得去想,这人怎么走哪儿都牵着她,坐哪儿都不撒手。
从前姜娆见过太多人将情意挂在嘴边,转眼便各奔东西,所以她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并不牢靠,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她和另一个人捆在一起。
可如今,她竟觉得极为踏实满足。
她对项炳的过去了解得不多,印象最深的,还是郑夫人亲口讲述的那些,还有那日在烽火台上他说过的。
但除了那些伤痛过往、雄心壮志,她也想了解些别的,比如他爱吃什么、怕不怕黑、有没有和两个哥哥打过架。
项炳应该也想了解她的过去,不然今日不会问她是否有过婚约,有没有为别人做过诗。
郑夫人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既然来了,就留在这儿用饭,我让人去厨房加几道你们爱吃的菜,这府里也有些日子没热闹了。”
项炳自然满口应下。
郑夫人吩咐丫鬟去传话摆桌,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项炳很少话这么多,可今日他像是真的高兴,什么话都愿意接。
到了夜里,他自然还是宿在揽月轩。
姜娆坐在妆台前拆髻,他才换洗妥当,就从后面贴过来。
白日里人多,他还能端着些,如今夜深人静,再没了遮掩的必要。
她动作一顿:“你先让我把头梳完。”
项炳低头看向铜镜,灯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软。
分别一月,他离她太久,心里都像缺了一角,如今人就在面前,他反而有些不敢开口了。
姜娆抬头,在镜中对上他那双眼睛,便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她垂眸,低声道:“别胡来,明日还有事呢。”
项炳应得极快:“都依你。”
可最后到底依没依呢?
闹到后半夜,姜娆困得不行,伏在他怀里半晌没动。
她守着王府,心里压了许多事,如今才放松下来,卸去所有防备。
项炳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忽然梦呓般说道:“下次出门,你要给我写信,别让我一直猜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顶:“好,我写,你不许不回。”
她闭着眼,轻声呢喃道:“回……你寄信,我就回,你有空便看,没空就攒着,慢慢看……”
“好。”他把她又往怀里搂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一整月分别的空缺都用今夜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