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地宫水怪被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青州城。
百姓们自地聚集在府衙外,举着香烛,高喊着“林大人仙福永享”“天佑大胤”,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那些原本对治水改道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彻底放下了顾虑,眼中满是敬畏与信服——能斩杀上古水怪、手握神印的林总督,定能带领他们摆脱水患之苦。
林微在府衙书房内,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却没有丝毫松懈。她刚从地宫回来,神印之力耗损甚巨,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指尖触及桌案上的一卷古籍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卷古籍是墨渊从地宫密室中取出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古篆写着《禹迹秘录》四个字。墨渊说,这是他先祖治水时留下的手札,里面不仅记载了上古治水的法门,还记录了当年被诬陷的真相,以及一段关于“水脉异动”的预言。
“小姐,墨先生求见。”青竹的声音打断了林微的思绪。
“让他进来。”林微合上古籍,抬眸望去。
墨渊依旧穿着一身黑衣,但褪去了面具后的脸庞,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沉稳。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走到林微面前,躬身行礼:“林总督,这是先祖留下的另一样东西,或许对治水有所裨益。”
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水波纹路,与林微体内神印的气息隐隐呼应。“这是‘水脉令’,先祖当年治水时,凭此令可调动方圆百里的地下水源,化解旱涝之灾。只是这令牌已沉寂百年,不知是否还能使用。”
林微伸手接过水脉令,指尖刚触碰到令牌,体内的神印便微微热,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令牌。原本黯淡无光的青铜令牌,瞬间亮起淡淡的蓝光,水波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令牌表面缓缓流动。
“有用。”林微心中一喜。有了这水脉令,治水改道的工程便能更加顺利——新河道开凿时,若遇到地下暗河阻塞,或需要引水灌溉,这令牌都能派上大用场。
“墨渊,”林微抬眸看向他,“你先祖的手札中提到,当年他被诬陷‘通敌叛国’,背后有‘外戚势力’推波助澜。你可知这外戚指的是哪一族?”
墨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拳头紧握:“先祖手札中只提了‘柳氏’二字。百年前,柳氏是当朝国舅爷的家族,权倾朝野,与当时的三皇子勾结,觊觎皇位。先祖治水功高震主,又不愿依附柳氏,便成了他们眼中的钉子,最终惨遭灭口。”
“柳氏……”林微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她隐约记得,如今朝堂上,三皇子宇文铭的母妃正是柳氏族人,现任柳氏族长柳承业,更是宇文铭最得力的臂膀,官拜吏部尚书,手握官员任免之权。
百年前的恩怨,竟然与如今的朝堂格局隐隐重合。这绝非巧合。
“看来,三皇子与柳氏,不仅是为了阻挠治水新政,更是在害怕你先祖的冤案大白于天下。”林微缓缓说道,“一旦你先祖的冤屈得以昭雪,柳氏百年前的罪行便会曝光,宇文铭的根基也会随之动摇。”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复仇。如今有林总督相助,我定要让柳氏和宇文铭血债血偿!”
“复仇可以,但不能伤及无辜。”林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的是柳氏和宇文铭的罪有应得,是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而不是重蹈百年前的覆辙。”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林总督所言极是。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赵虎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色凝重:“林总督,不好了!城西开凿新河道的工地,出大事了!”
林微心中一沉:“何事惊慌?慢慢说。”
“方才弟兄们在开凿河道时,突然挖到一处塌方,埋了十几个弟兄!”赵虎喘着粗气说道,“更奇怪的是,塌方的地方,泥土里掺着不少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接触到的弟兄们,皮肤都起了红疹!”
黑色粉末?刺鼻气味?皮肤红疹?
林微瞬间想到了现代的化学毒物,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赶往城西工地。刚靠近工地,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塌方的区域已经被军士们围了起来,十几个受伤的军士躺在一旁,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疹子,正痛苦地呻吟着。
林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这气味确实有硫磺的味道,但还夹杂着其他成分,像是某种经过炼制的毒粉。她用指尖轻轻揉搓粉末,触感粗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泥土杂质。
“这不是自然塌方。”林微站起身,眼神冰冷,“是有人故意在泥土中掺入了毒粉,再人为制造塌方,目的就是阻碍施工,同时嫁祸给‘神怒’——让百姓以为,改道触怒了神灵,从而动摇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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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闻言,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林总督的地盘上搞鬼?末将这就去查,把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不必急着冲动。”林微抬手制止了他,“这毒粉制作精良,绝非寻常百姓能办到,背后定有高人指点。而且塌方的时机选得极为刁钻,正好是新河道开凿到关键节点的时候,显然是早有预谋。”
她看向墨渊:“墨渊,你对青州城的势力熟悉,可知有哪家豪强或势力,能弄到这种毒粉?”
墨渊沉吟片刻:“青州城里,最有实力的豪强是李氏家族。李氏世代盘踞青州,垄断了当地的硫磺、硝石生意,与柳氏素有往来。半年前黄河决堤,李氏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物价,大国难财,被林总督你弹劾过一次,怀恨在心。”
“李氏?”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是他们受了柳氏或三皇子的指使,故意破坏治水工程。”
她转身对赵虎说道:“赵将军,立刻派人封锁李氏府邸,不准任何人进出。同时,传我命令,让军中懂医的军士,用甘草、金银花、绿豆熬制解毒汤,给受伤的弟兄们服用——这毒粉性烈,但这些药材能缓解毒性。另外,让施工的军士们戴上麻布口罩,避免直接接触毒粉。”
“是!末将遵命!”赵虎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林微又看向身边的青州知府王大人:“王大人,麻烦你带人清点塌方区域的毒粉,妥善封存,作为证据。同时,张贴告示,告知百姓塌方是人为所致,并非神怒,稳定民心。”
“下官这就去办!”王大人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
众人散去后,墨渊看着林微,低声说道:“林总督,李氏家族根基深厚,族中私兵众多,硬闯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让我潜入李氏府邸,打探虚实,找到他们勾结柳氏、制造事端的证据。”
林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但你务必小心,李氏既然敢做这种事,定然防备严密。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切勿恋战。”
“放心。”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潜伏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衣残影。
林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她知道,这一次与李氏的交锋,不仅是为了治水工程的顺利推进,更是为了撕开三皇子和柳氏的第一道防线。一旦拿到李氏勾结外戚、破坏民生的证据,她便能在朝堂上占据主动,为墨渊先祖平反昭雪迈出重要一步。
她转身回到工地,亲自指挥军士们清理塌方。军士们服用了解毒汤后,红疹已经开始消退,痛苦的呻吟也减轻了不少。看到林总督亲自上阵,军士们士气大振,纷纷拿起工具,奋力清理泥土。
林微一边指挥,一边仔细观察着塌方的痕迹。她现,塌方区域的泥土层有明显的松动痕迹,像是被人用工具挖过,再用炸药轻微引爆——只是炸药的威力不大,刚好能造成塌方,却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看来,李氏不仅有毒粉,还藏有炸药。”林微心中暗道。炸药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通常只有军方才有储备。李氏能弄到炸药,背后定然有军方势力支持,而三皇子宇文铭手中恰好握有部分京畿兵权,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夕阳西下时,塌方区域终于清理完毕。被埋的十几个军士都已被救出,虽然受了伤,但并无性命之忧。新河道的开凿暂时停了下来,林微让人在塌方区域周围设置了警戒,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回到府衙时,天色已经黑透。青竹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林微却没什么胃口。她坐在桌前,再次翻开那卷《禹迹秘录》,借着烛火仔细研读。
古卷中记载的治水法门,与她现代所学的水利工程知识竟然有诸多契合之处。比如禹帝提出的“疏堵结合”,恰好对应了现代水利学中的“分洪泄洪”;古卷中提到的“水脉引流法”,则与地下水开利用的原理不谋而合。更让她震惊的是,古卷中还记载了一种“息壤”的神奇物质,能自动生长,堵塞决口,这与现代的高分子吸水膨胀材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上古时期的文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先进?”林微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或许神印并非单纯的神话产物,而是某种上古文明的高科技造物?
她继续往下翻,古卷的后半部分,详细记录了墨渊先祖柳长风(注:墨渊本姓柳,为避祸改姓墨)的治水经历。柳长风不仅继承了禹帝的治水法门,还结合自己的实践,改良了引流技术,修建了遍布黄河沿岸的“暗渠”,既能防洪,又能灌溉,让黄河沿岸的百姓安居乐业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