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寒雾锁府,流言如刃
深秋的夜露凝在靖王府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清光。寅时三刻,本该是府中最静谧的时辰,西侧院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婆子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像一块巨石砸破了长夜的沉寂。
林微是被窗外的骚动惊醒的。她披了件素色夹棉披风,刚推开门,守在廊下的大丫鬟青黛便快步迎了上来,脸色白:“主子,出事了!西侧院住的洒扫婆子和几个小丫鬟,一夜之间倒了七个,个个上吐下泻,浑身热,连太医都被请来了!”
林微的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靖王府的规矩素来森严,膳食、饮水都有专人查验,尤其是她执掌中馈后,更是效仿现代卫生标准,制定了食材采买溯源、餐具蒸煮消毒、下人居所通风晾晒等一系列规矩,府中近一年来从未出过大规模染病的事。
“太医怎么说?”她声音平静,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藏着的一小块莹白玉佩——那是她穿越时随身携带的物件,如今被她包装成“林家祖传的避邪玉佩”,实则里面嵌着一小块简易的水质检测试纸,是她用现代化学知识自制的应急之物。
“太医还在诊脉,只说症状蹊跷,不像是风寒,也不像是寻常饮食不洁,倒像是……中了慢毒?”青黛的声音带着颤音,“现在府里都传开了,说……说您是天煞孤星,王爷刚出征,您就克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还有人说,您执掌中馈根本就是祸事,那些规矩都是‘妖法’,触怒了上天……”
“妖法?”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些流言来得未免太过凑巧。宇文擎半月前奉旨出征北境,对付蠢蠢欲动的蛮族,府中群龙无之际,正好有人跳出来兴风作浪,目标显然是她手中的管家权,甚至是她靖王妃的位置。
“备轿,去西侧院。”林微转身回屋,迅换上一身石青色的宫装,裙摆绣着暗纹的缠枝莲,既不失王妃的端庄,又透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羊脂玉印——那是宇文擎临走前亲手交予她的,印文刻着“靖王府中馈之印”,凭此印,可调动府中所有人力物力,是她执掌王府的信物。
刚走到二门,就见管家李伯急匆匆地赶来,脸色凝重:“王妃,前厅出大事了!老夫人带着几位族老来了,说要您给个说法,还说……还说要暂时收回中馈权,由二夫人代管,直到王爷回来。”
林微脚步未停:“老夫人?她不是三个月前就回了祖宅礼佛,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是二夫人派人去接的,说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请老夫人回来主持公道。”李伯低声道,“二夫人还带了几位族中长辈,此刻正在前厅坐着,态度强硬得很,说您要是再不去,他们就要直接去西侧院‘查案’了。”
二夫人柳氏,是宇文擎的二叔母,向来依附老夫人,对宇文擎继承爵位心怀不满,之前就多次在管家权上给林微使绊子,只是都被林微一一化解。这次宇文擎不在,她显然是按捺不住,联合了家族势力,想要趁虚而入。
“查案?”林微冷笑一声,“她们有什么资格查靖王府的案?告诉老夫人,我这就过去,但有句话先说在前头,今日之事,若是查不出个水落石出,谁也别想动中馈权分毫;若是查出有人在府中作祟,不管是谁,我靖王府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听到前厅传来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一个来历不明的假千金,侥幸得了擎儿的青眼,竟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执掌中馈才多久,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七个下人性命攸关,这要是传出去,靖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我看她根本就没有当王妃的命格,不如趁早交出印信,闭门思过!”
“母亲说得是!”柳氏的声音附和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弟妹年纪轻,不懂府中事务,之前那些怪规矩就罢了,如今闹出人命关天的事,再让她管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不如由儿媳暂代中馈,先稳定府中人心,等王爷回来再做打算。”
林微迈步走进前厅,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众人。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缂丝褙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两侧坐着三位须花白的族老,神色各异,有看戏的,有不满的,也有持观望态度的;柳氏则坐在老夫人下手,正用帕子掩着嘴,故作担忧地看着她。
“儿媳见过母亲,见过各位族老。”林微依着礼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压过了厅中的议论声,“听闻府中下人染病,母亲和各位族老忧心,特意赶来,儿媳感激不尽。只是方才在外听闻,母亲竟要收回儿媳的中馈权,不知是何道理?”
老夫人抬眼瞪着她,语气严厉:“道理?七个下人突然病倒,症状疑似中毒,不是你管家不力是什么?若不是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好好的王府怎么会出这种事?我看那些规矩根本就是祸根,你这王妃,当得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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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此言差矣。”林微不卑不亢地反驳,“儿媳执掌中馈以来,府中饮食、起居皆有定规,食材采买有账本,餐具消毒有专人负责,下人居所每日清扫通风,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之前府中从未出过此类事件,偏偏在王爷出征之际生,难道母亲不觉得蹊跷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氏身上,似笑非笑:“更何况,二嫂方才说要暂代中馈,可二嫂入府多年,之前也曾代管过一段时日,当时府中下人偷盗成风,膳食屡屡出现问题,最后还是王爷回来后重新整顿,才恢复秩序。如今二嫂急于接手,莫非是觉得,这次的事,自己能处理得比儿媳更好?”
柳氏的脸色瞬间涨红,急忙辩解:“你胡说八道!之前那是意外,我……”
“是不是意外,府中老人都记着。”林微打断她的话,转向三位族老,“三位族老都是明事理之人,今日之事,究竟是儿媳管家不力,还是有人故意作祟,嫁祸于我,只需查明病因,真相自会水落石出。若此刻贸然收回中馈权,不仅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还会动摇府中人心,让外人看靖王府的笑话,更会让出征在外的王爷分心。不知三位族老,以为然否?”
三位族老相互对视一眼,其中年纪最大的赵族老沉吟道:“王妃所言不无道理。此事确实蹊跷,不如先让太医查明病因,再做定论。”
“查明病因?”老夫人冷哼一声,“太医要是查得出来,早就查了!我看她就是想拖延时间,掩盖自己的过错!”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王妃,老夫人,族老们,太医……太医说查不出病因,只说脉象紊乱,毒素不明,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厅中一片哗然。柳氏立刻接口道:“你看!我就说查不出来!这分明就是她搞出来的祸事,如今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再拖下去,还不知道要倒下多少人!母亲,族老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收回中馈权,另择贤能之人主持府中事务!”
老夫人点点头,沉声道:“说得对!林微,你即刻交出中馈玉印,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林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冷冽如冰:“玉印是王爷亲授,除非王爷回来亲口下令,否则,谁也别想拿走。今日之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我管家不力,我自愿请辞;但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要趁机夺权,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还敢顶嘴?”老夫人气得拍了桌子,“来人啊,给我把她拿下,搜出玉印!”
厅外的侍卫闻声而动,正要上前,却被李伯拦住了:“老夫人息怒!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没有王爷的命令,谁敢动王妃?再说,此事尚未查清,若是错怪了王妃,等王爷回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李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老夫人怒视着李伯。
李伯跪在地上,叩了个头:“老夫人,奴才不敢违抗您,但奴才是靖王府的管家,只听王爷和王妃的命令。王妃说得对,此事蹊跷,不如给王妃三天时间,让她查明真相。若是三天后查不出结果,再收回中馈权也不迟啊!”
“三天?”柳氏立刻反对,“不行!三天时间,足够再倒下多少人?万一府中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林微看向柳氏,眼神锐利如刀:“二嫂这么着急,莫非是怕我查出什么?”
“你……你胡说!”柳氏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林微不再理会她,转向老夫人和族老们:“母亲,三位族老,就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必查出病因,抓到真凶。若是做不到,我自愿交出中馈权,任凭母亲落。但这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得干涉我查案,府中大小事务,仍由我做主。不知各位可否应允?”
赵族老沉吟片刻,道:“好,就依王妃所言。三天时间,若是查不出真相,到时候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其他两位族老也点头同意。老夫人虽不情愿,但架不住族老们都这么说,只好冷哼一声:“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后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定不饶你!”
说罢,老夫人起身,带着柳氏和族老们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前厅。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青黛松了口气:“主子,还好族老们松口了。可是三天时间,咱们能查出真相吗?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林微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太医查不出来,不代表我查不出来。那些人既然敢在府中作祟,就必然会留下痕迹。青黛,你立刻去西侧院,让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那些病倒下人的房间、用过的餐具、喝剩下的水,一点都不能动。我去一趟库房,取点东西。”
第二节秘器验毒,蛛丝马迹
靖王府的库房深处,有一间林微专门开辟的“暗室”,里面存放着她用现代知识自制的各种“秘器”——用草木灰和油脂制成的肥皂、用硫磺和硝石混合的简易消毒剂、用贝壳烧制的生石灰、以及各种用于检测的试纸和器皿。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都是“王妃的家传秘术”,没人敢随意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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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打开暗室的门,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十几张不同颜色的试纸,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那是她用食醋和草木灰提炼出的简易酸碱指示剂。
她还拿了一把银簪——并非普通的银簪,而是她特意让工匠在内部嵌了一层薄铜,利用银铜接触产生的微弱电流,能更灵敏地检测出某些重金属毒素。
“主子,西侧院都安排好了,太医还在那里等着,说想再给病人诊一次脉。”青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