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尚未凝练太乙道果的人,在法则笼罩下,真能藏住行迹?”
黄龙真人接话道:“圣人之下皆如草芥,准圣之下亦同浮尘。
金仙法力再深,终究未脱‘术’的范畴;而准圣所御,已是‘道’的边角。
让金仙在准圣眼前遁形,好比让夜萤遮掩烈日。”
惧留孙却面色未改。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声开口:“诸位所言,俱是常理。
可天地之间,总有常理盖不住的那一线缝隙。”
他顿了顿,又道:“我那虽只是金仙,却天生与土相合,遁地之时身即如尘、息即如壤,非以法力强隐,而是化入地脉流动之中。
准圣感知天地法则,固然敏锐,但若那存在本身已成天地一屑,法则亦如视无物。”
玄都师沉默片刻,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叩。”纵然如此,此事仍险。
九曲黄河阵乃截教死守之关,阵中三仙必以神念铺满每一寸地脉。
土行孙遁得再精,入阵亦如滴水入沸油——一旦被察,顷刻便化飞灰。”
“那便让他化灰。”
惧留孙语气平静,“若救不出广成子,不过按原计以命换命。
此事成,于我玄门不过锦上添花;败,亦无损失。”
灵宝师忽然抬眼:“你舍得?”
惧留孙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天地为炉,众生皆炭。
既入劫中,何谈舍与不舍。”
帐内一时静下。
远处隐约传来风掠过营旗的扑响,一阵涩涩的,像磨着粗砂。
黄龙真人忽然低声道:“所以……终究是要动那三霄?”
“阵是她们布的,法力是她们凝的。”
玄都师望向帐外昏沉的天色,“她们不死,黄河九曲便不会散。
截教以此阵阻我东进,亦阻周军伐商之路。
那三人不可能自撤阵法。”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既然不肯撤,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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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死,阵眼自溃,黄河亦归平凡水道。”
“何时动手?”
灵宝师问。
“等土行孙就位。”
玄都师顿了顿,“也等一个天色最暗的时刻。
月晦之夜,地脉流动最疾,土遁之迹最易被掩盖。”
惧留孙颔:“我那已候在飞云洞,只待符令。”
“传讯给他。”
玄都师起身,“三日后子时,月隐云深,自巽位潜入阵中。
若见广成子,以地脉裹之遁走;若不见……”
他未说完,但帐中人都明白那后半句。
若不见,便直赴阵眼,以命破局。
惧留孙垂眼一礼,袖中手指极轻地捻了捻,像捻过一粒看不见的尘沙。
洞府内光影摇曳,几道身影静立。
惧留孙的嗓音低沉,仿佛在叙述一件久远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