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死,战局就难定。
他尝过惊喜的滋味,现在该轮到他血脉延续的后代来尝尝了。”
殿内的光线似乎都随着这几句话扭曲了一瞬,映出几张写满算计的面孔。
笑声低低地蔓延开来,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嘶哑的杂音,在空旷的石殿墙壁间碰撞回响。
遥远的云端之上,宫阙悬浮。
年轻帝君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玉座扶手,目光投向下方执扇的身影。”依你之见,此次我族能否彻底碾碎宿敌,达成先辈夙愿?”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有冰冷的细线缠绕在灵台深处,提醒着他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执扇者手腕轻转,带起细微的风声。”陛下,星辰大阵已然完备,光辉更胜往昔。
反观彼辈,不过是倚仗残存气息苟活罢了。
若非那道祖禁令悬于头顶,他们或许早已成为历史尘埃。”
语气平静,蕴含着对那座汇聚星辰之力的阵图的绝对信任。
玉座上的帝君却缓缓摇头。”不。”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深处沉淀着晦暗的影,“我总有预感……那是纠缠不休的死结。
没有一方能轻易取胜,结局或许早已注定,要么一同腐朽,要么两相损耗。”
执扇者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许多个日月轮转之前,在决战烽火尚未点燃的时刻,另一位帝君也曾站在相似的方位,说过几乎相同的话。
记忆的碎片刺破时光——
那位已逝的皇者背对着他,望向殿外无尽的星河,问题既像询问,又像自语:“军师,你说……我们的星辰,能否压过他们的煞气?”
他当时如何回答的?他记得自己声音里的笃定:“陛下,星辰之力无穷无尽,而煞气终有枯竭之时。
两阵相争,无非是看谁支撑得更久。
我族英才济济,岂是那仅凭血脉勇力的族类所能比拟?”
可如今,同样的问题,由血脉相连的后代再次问出。
而那份深植于命运深处的、不祥的预感,竟也如出一辙地重现了。
帝俊抬手止住了白泽的话音。
指尖在玉座上叩出断续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节拍。”宿敌。”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殿外恰好有星子划过天际,“不是胜负,是平衡。
要么同存,要么……同烬。”
白泽衣袍上的云纹在明珠光下微微流转。”陛下,”
他向前半步,“周天星斗列阵于外,河洛混元镇守于内,东皇执戈,十圣拱卫。
妖族如日中天,巫族那些靠血脉余荫的部众,何异于风中残烛?”
“正是如此。”
帝俊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每一次,每一次倾尽全力的交锋,最后都停在同一条线上。
就像有只手在暗中拨弄天平——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白泽怔住。
记忆里那些战役的尾声忽然涌上来:总在最后关头溃散的杀机,总差一线的决胜,仿佛两族的力量被无形的锁链捆在了一起。
“盘古福泽……”
白泽试图寻找解释,声音却低了下去。
“福泽?”
帝俊站起身,长袍曳过冰冷的玉阶,“我自太阳星火中化形时,手中空无一物。
如今站在这里,靠的不是谁的余荫。”
他停在窗前,背对着白泽,“可我最近总在入定时看见同样的画面:两条巨蟒互相绞杀,越缠越紧,最后同时断气。”
殿内静得能听见灵灯燃烧的细响。
“娲皇宫那边,”
帝俊没有回头,“只说天机不可泄。”
白泽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凉意。
他握紧袖中的玉简,硬声道:“陛下即将踏入亚圣之境。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桎梏皆如薄冰。”
“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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