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恩情是恩情,命是命。
他比谁都明白,私生子这件事一旦见光,就绝不是“受牵连”三个字能了的。
在别人眼里,他是饶寅钟刻意藏了几十年的“饶家余孽”,过往每一次升迁都会被重新翻出来算旧账。
到那时候,就算梁栋想保他也肯定是保不住的。
弄不好,连着力保过他的梁栋,都要被他拖下水,背上一个“识人不明、包庇余孽”的名声。
一边是辜负一份恩情,良心难安。
一边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两害相权,他从甄老爷子把信封推过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他从贴身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照片,那是母亲抱着年幼时的他,笑容温柔可掬。
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
“舫儿,你要争气,要堂堂正正站到人前去,别让人瞧不起。”
他争了一辈子的气。
从一个连生父都不肯认的私生子,熬到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他比谁都爱惜这来之不易的羽毛。
可今晚,为了保住这一切,他只能把“堂堂正正”四个字,踩在了脚下。
秦舫盯着照片,低笑一声,那笑里全是无奈。
他在车里坐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瀚辰智算的副总裁,陈志远。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甄老爷子的要求,他会办,但不能办得太明显。
他是常务副省长,不是瀚辰的保姆。
该做的,他会做,但要做得滴水不漏。
秦舫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
……
回到省政府家属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秦舫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翻出云谷项目的文件,一份一份看得很仔细。
瀚辰已经中标关键机电和第三方运维两个标段,合同也签了。
剩下能关照的,无非是采购审批、货款拨付、设备进场、验收考核这些环节。
他不能直接插手,却有的是办法在宏观上递话。
常务会上多强调几句“为企业排忧解难”,视察时多表扬几句瀚辰“高效履约”,下面的人,自然听得懂。
评标时帮几句腔,先锋公益来赤云,他让茅蔚高调接待。
这些事,他过去都还能给自己找个体面的由头,像什么支持头号工程、优化营商环境之类的,无非是公事公办罢了。
他甚至刻意不去深想瀚辰和先锋背后究竟站着谁,像一个把头埋进沙里的人。
可今晚从甄家老宅出来,他连这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再做这些,就不再是糊涂,而是亲手把自己绑上了那条船。
秦舫合上电脑,往后一挺,闭上眼睛。
他又想起甄景渊,那个甄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老爷子居然要他这个外人,去监视自己的亲孙子。
这甄家的水,深得发凉。
秦舫闭上眼,把这些念头一一压下。
他现在没有资格想这些。
他是一枚棋子。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