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避光盒用三层防静电布裹的严严实实,塞进挎包最里层,拉紧扣子。
佟舒已经把暗房里的工具收拾妥当,显影液倒进废液桶,搪瓷盘刷干净倒扣在架子上。
两人关灯锁门,苏白把老李给的钥匙贴身揣好。
厂区外头的风比进来时大了三倍不止,夹着碎冰碴子往脸上招呼。
苏白骑车,佟舒坐后座,双手揪着他棉袄后摆。
风灌进袖口领口,冻的人骨头缝里疼。
佟舒把脸埋在苏白后背上躲风,鼻尖顶着他肩胛骨中间最厚实的棉花层。
苏白蹬的飞快,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二十分钟后,两人拐进胡同口,废品站的铁门上挂着薄霜。
苏白开锁进门,屋里的温度跟外头没什么区别,哈一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炉子里的煤早就烧透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死灰。
佟舒冻的两只手缩在袖筒里,鼻头红通通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苏白蹲在炉子前,从墙角抓了一把干松针塞进炉膛底部,上面架了几根劈好的旧木条。
划火柴,松针一点就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窜上来,木条也跟着烧起来了。
他又往上面续了两块蜂窝煤,把炉门半掩着留通风口。
不到三分钟,炉膛里就亮起了暖融融的红光,热气开始往外涌。
佟舒凑过来烤火,两只手伸出袖筒摊在炉口上方搓。
苏白看她手指冻的僵直,伸手把她两只手拢过来,用自己的手掌包住。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还带着骑车时摩擦出来的余温。
佟舒的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里,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粗糙的掌纹。
炉火的热气从下方升上来,烘着四只叠在一起的手。
佟舒耳根红了一片,低着头盯着炉口的火苗看,没抽手也没说话。
苏白也没动,就这么握着,等她手心里慢慢回温。
屋里安静的只剩煤块燃烧时的嘶嘶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白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饿了吧,炖肉。”
佟舒应了一声,脸还是红的,起身去灶台边帮忙拿碗筷。
苏白打开橱柜,里面有一块冻的硬邦邦的五花肉和几个土豆。
五花肉是上回佟舒从军区后勤换来的,一直冻着没舍得吃。
苏白拿菜刀背把肉块砸松散,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
土豆削皮切滚刀块,葱姜拍碎丢进铁锅里炝锅。
猪油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响,油香立刻弥漫开来。
五花肉块下锅煸炒,逼出多余的油脂,肉皮焦黄亮。
苏白加了酱油、一小撮白糖、两颗八角,倒上热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转小火。
二十分钟后,土豆块丢进去,继续焖。
屋里的温度已经上来了,炉子烧的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五花肉炖土豆的香味顺着门缝和窗框的缝隙往外钻。
北风一卷,那股肉香就顺着胡同飘进了四合院中院。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灯光里。
中院的公用水龙头上挂着冰凌,地上的积雪被踩的又脏又滑。
阎埠贵一家五口蹲在屋里啃干窝头就咸菜疙瘩,连口热汤都没有。
三大爷闻到那股肉香,筷子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硬是把口水咽回去了。
他婆娘朝废品站方向撇了一眼嘴,阴阳怪气哼了一声。
阎埠贵瞪了她一眼,低声骂了句别惹事,继续啃窝头。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苏白这人惹不起,碰一次赔一次,再没那个胆子凑上去。
贾家那边更惨。